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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后，慕容瑾衣著整齊地走出來，臉上掛著不茍言笑的莊嚴，其永遠清寒的氣質在無沈沉瑜的地方屹立長存。

福祿等人見皇上出來，已經候在一邊。

雨后放晴的日光無所畏懼地照耀著大地，一改多日延綿的陰沉。

慕容瑾一眼掠過這些人，還是昨夜跟來的那批，卻看起來有什么不同了。

慕容瑾不愿承認心情的變化，強烈的日光逼視著瞳孔，清醒的神智令他對昨夜順勢而為的溫存下所不可告人的試探隱隱感到卑劣。

慕容瑾神色間驟然閃過一絲冷意，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被壓抑支配的情緒并不能干擾他的一切決定，然而內心深處傳來的聲音卻不斷地拷究著他，信任是否真的如此薄弱。

慕容瑾知道自己不該猶豫，從皇后有孕的消息一傳開，駱不凡那老東西便惶恐地稱病縮在家中，不敢出現在太醫院，唯恐自己摘了他腦袋的行為，讓他覺得不做點什么就透不過氣。

但，做完他卻沒有預料中的釋然，一想到她會得知昨晚的事，他就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更失了去迎她回宮的底氣。

可，他是帝王，就算做了又怎樣！徐氏是第一個，亦不是最后一個，從答應充盈后宮的第一天起，他就該履行屬于他身份的職責，他自認也給予了彼此足夠多的時間來適應。

就算他因為無法排遣的緣故而別有目的地享用一個女人，也再正常不過，為什么考慮會不會愧對他的皇后！

慕容瑾心里陡然間憤怒了起來，還有點自厭，恨不得一瞬間沖去國寺刨根究底，那個孩子是怎么來的！端陽那晚她究竟去了哪里！

然而可笑的自尊卻不允許他擺出如此屈辱的姿態，單憑駱不凡口中的半年，豈可讓他失了僅剩的尊貴與驕傲！

慕容瑾厭棄地回頭看了瑤珍宮一眼，迂回的驗證方式讓他變得越發可笑：“賜湯！”

福祿忍不住驚訝地看向腳底，三品以上沒有侍寢后賜湯的規矩。可皇上說了，他們只能照做。

為怕徐云染怪罪，桃兒在皇上走后就將香爐內的灰燼拿了下去毀尸滅跡，回來見主子精神奕奕地坐在梳妝臺前，特意帶領一干宮女跪道：“恭喜主子，賀喜主子。”

徐云染擺弄著朱釵，透過銅鏡看著里面面色紅潤的女子，想到或許過不了多久，她也可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就溢滿了笑意：“免了，都有重賞。”

一時間，瑤珍宮正殿人人皆喜悅不已。

熱鬧歡騰的氣氛在從帝宮陸續而來的不菲的賞賜達到了頂點，又在內監謹慎小心地端出一碗湯藥而戛然截止。

“請昭儀服湯。”

徐云染本一直溫婉的笑臉剎時變得晦暗，心中翻江倒海，第一天進宮起就受過的教導讓她面對這內監的臉色不會天真地以為皇上賜的是補藥。

徐云染目光狼狽地掃過一應的賞賜和眼前這一碗獨特的湯藥，雖然知道皇上對她還沒有多少感情，但他一直對她是不一樣的不是么？

他會冒著雨過來看望她，會夸她煮得茶好喝，會覺得她這兒是與眾不同的安寧，這些不一樣不都說明了他其實是欣賞她的不是么？

她以為這種欣賞已經隨著時間慢慢變成了接受，直到昨夜發酵，她真正成了融入皇上身魂的女人，可為什么在她覺得最開心、覺得最值得的一刻給予她重重一擊！

徐云染笑自己前一刻還妄圖與沈沉瑜比肩，此時卻陡然成了一個笑柄。

呵，避子湯……

桃兒見主子臉色不妙，立刻上前，對內監陪笑臉道：“勞煩公公了，這湯就交給奴婢吧。”

內監卻只是笑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她伸來的手，擺明了是要親自送到徐云染手中，看著她飲下才可以。

桃兒預想著先將湯晾在一邊，再找機會倒了的打算付炬一空，不禁暗暗地跺了跺腳。片刻，她從懷中摸出了一只豐厚的荷包，塞在內監手里。

“還請公公通融通融。”

內監荷包收是收了，人卻依舊筆挺地站在原地，身姿動也不動一下。

笑話，這種大事豈是銀錢就可以通融的：“奴才是奉命行事，請昭儀不要為難奴才。”

桃兒被他貪墨卻不給顏面的做派氣到了。

徐云染聽著他的話，心中揪痛，原來在皇上心里她根本不配懷有子嗣，算計了身心不過是偶然的消遣！拋掉一切自尊和廉恥得來的只是一場春夢！

悟懂了這樣的處境比被皇上親口說出來更加打擊人。

徐云染不甘心！極度的不甘心！憑什么皇上要這么對她！她哪里比不上皇后！她是正兒八經的世家貴女，是九嬪之首，為什么不能有生皇子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