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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燈如豆,雕花的檻窗打開著,窗邊那株碧臺蓮圓而小巧的雪白蓮瓣,映著檐角長串的燈籠,竟紅的妖艷。
來人從窗子垂落身軀,將那株碧臺蓮挪到一旁去,他伏在窗柩旁,怔怔看著對著銅鏡顧影自憐的女子,道:“渺渺,你究竟想做些什么?”
江渺渺望著鏡中的自己,朱唇彎起嘲諷的弧度,她道,“我做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嗎?我縱然無法讓他死,也要讓他嘗一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清遠一身黑衣,隱在黑暗中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他從少年時代便傾慕的女子,從一身傲骨流落到這種煙花之地,他明白她的心有多不甘。昔日江府的盛名和繁榮轉眼就煙消云散,如同已經逝去的江靜姝一般再也回不來了,那個明媚張揚的江十三也回不來了。
他發了誓要一直陪在她身邊,無論她變成什么樣,哪怕她心里從來沒有他的位置,哪怕她只將他作為復仇的利刃。
“清遠,當初你的話如今還作數么?”忽然的,她清清冷冷的問他。
他點頭,又聽她道:“那么替我去最后一件事,只要殺掉最后一個人,有人要刻意隱瞞當年的案子,不惜讓整個江府陪葬,我偏要將這件案子重新翻起!”
清遠聽著她肅殺的語氣,眉目之間盡是冷冽的殺氣,他便這樣一步步的看著她走向萬劫不復的深淵,自己卻做了推手。
“鎮國侯府的三姑娘可要處理,我聽聞今日她同陸府的公子出游,是個難得的機會。”他默然片刻,只說了這么一句。
江渺渺描眉的手不停,今夜景川侯的小公子點了她的牌子,那公子常年流連煙花之地,用坊主的話來說便是個大客,她得小心伺候,可不能怠慢了。
“不過是看見了你一雙眼睛,不定能認出你來。畢竟是鎮國侯府的嫡女,若是就這么輕易殺了,那麻煩也惹了不少。”
“你可知那日相救是訾王爺,那夜侯府之中他一直候在那兒,為的是保護顏三姑娘的安全.....”后面的話不用多說了,她都明白。
清遠按著臂膀,似乎還覺得戈載那夜恨恨的一刀劃出的傷口,如今還隱隱作痛。
“難不成因為是訾王心儀的人,便要取她性命嗎?”江渺渺倏的抬頭,眸子的如霜雪般冷冽。
她能做什么,她不過是遠遠站著,瞻仰訾王英姿的庶出姑娘,她連正眼瞧他的資格也沒有,又有什么資格去動他的人。
她手上的血沾的夠多了,何必再搭上一個無辜人的性命。
月上中天,鳳簫聲四處回蕩,玉壺般的明月漸漸西斜,高高的掛在柳梢尖上,月色如銀光流瀉般,在房檐屋瓴鍍上一層清輝。,
十五之夜乃是元夕,滿街燈火,東風拂來吹得煙火紛紛,亂落如雨。燕京的百姓們于夜色出游,攜眷款款而來。金翠耀日,羅綺飄香,新聲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調弦于茶坊酒肆,穿過長街的魚龍燈火引得游人注目。
女子歡笑聲中,顏辛楣手里提著盞燈籠,被陸禹牽著手四處亂竄,不一會手中便被塞滿各種小吃。
寶馬雕車相竟于路,達官貴人也攜眷出游賞燈猜謎,轎里那挑簾四處張望的貴女,看著一路延伸至遠方的燈籠如同流動的煙火,眼里充滿了期許。
陸禹笑道:“我記得去年你也是這樣,坐在轎子里,便要迫不及待的下車。那是銀朱和半夏在你身邊,怕你有危險便攔下來了。”
想起以前的事來,陸禹看著她的眸子里平添了一絲溫柔,“那時幸好我來了,不讓你就得讓車夫帶著了游一遍汴河便作罷。燈會散去,你還拉著我的袖子不肯放手,想必還沒玩夠。索性今年我便早早的帶你一個人出來了......”
顏辛楣抬眼看他,俊朗的眉目下一雙眸子如同一汪春水,不由的想讓人陷下去,“半夏和銀朱偏要拉著我去猜燈謎,才耽擱了回府的時辰。”
陸禹不可置否的笑笑,“明明是去年的事,現在想起來久遠的如同前世。”
他無心的一句話,卻在顏辛楣心中重重的敲上一擊,震得她心頭一顫。
見她似乎怔住,陸禹笑道:“今年燕京流行新式樣,不猜燈謎了,改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