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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顏辛楣總是能想到那夜江山初雪時,那人踏著夜色披一身的寒霜,如巍峨沉穩的山立在巷口,視線相交的那一刻,天地都寂靜了。
半夏見她怔著,從屋內拿好暖好的手爐塞到她懷里,順道碰了碰她的手,嘟嚷道:“怎么這么冷,天寒地凍的,姑娘不進屋子暖著便罷了,怎地連個手爐也不帶。”
顏辛楣想起前些天的事情來,心里一陣陣的發寒。那日她將賬本一事完完整整的告知,聽至最后虞氏竟然一點都不驚訝。反倒告訴她,王管事一人不可重用一事,陳氏早就同他提過,顏諸也是知道這件事的。顏辛楣如墜冰窖,拉來王管事對峙。
王管事一口咬定這件事與陳氏無關,左不過損失些財產,卻讓顏諸對她這個嫡女另眼相看,甚至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認為自從顏辛楣醒來,先是顏辛夷的事情,后又是二夫人的事情,把顏府鬧得雞犬不寧。
陳氏在一旁委屈的哭著,道:“不過是妾身娘家的親戚,來了顏府做事也不好拒絕,三姑娘是為了妾身好才會拉來王管事對峙,也好還我一個清白不是?”
看似替她開脫,實則捧殺。陳氏平日里溫溫柔柔,身為商賈之女卻又大家風范,想來很得顏侯爺歡心。嫁入顏府二十多年,這是顏諸第一次見她模樣委屈,當下更是對顏辛楣冷言冷語起來,雖沒有明著責罰,可是在顏諸心中她算是討了個嫌。
若是以后顏府在出什么意外,她顏辛楣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她算是明白了陳氏險惡用心,不惜犧牲娘家人,深閨里的婦人算起心計來,當真是可怕。
一陣冷風吹來,吹得門扉作響,顏辛楣定了定神,長久的吁出一口氣,“半夏,你有沒有想過威遠公府的宋七姑娘,好歹是二房嫡女,下嫁至侯府的庶子,不覺得委屈了么?”
半夏歪著頭,疑惑道:“我也在想,那宋七姑娘就算是多不得寵,可是堂堂嫡女嫁給庶子,也不怕損了威遠公的臉面。”
顏辛楣瞇了瞇眼,略頓了一下才道:“我總覺得哪里不對?二娘一心想攀高枝便罷了,為何威遠公府應下這門親事。半夏,那宋七姑娘如何?莫不是其中有什么隱情?”
“我聽人說宋七姑娘皎若秋月,端麗冠絕,雖比不得宋五姑娘,可也是咱們燕京的美人兒......奴婢不是說二公子不好,可是總覺得......”
半夏欲言又止,她明白她的意思。如今侯府無世子,即便顏辛楠是最有可能繼承侯位,可是正室夫人肚子里還懷著一個人,這一胎要是個男孩,威遠公府那如意算盤不就落空了?
想來前世宋七姑娘嫁進來,她也同她無甚交集,自然也談不上了解。
顏辛楣頭有些疼,捏著衣角的指間用力在掌心掐出個月牙狀的白,她低聲道:“不管怎樣,侯府定不能和威遠公府牽連上,要死也別拉上侯府的人來陪葬!”
半夏左顧右盼,沒聽見她嘟嚷,看見銀朱進來院子,站在廊下喚了聲姑娘,“陸大人已經在府門口候著了,說著趁著天色尚早,汴河御街有座有名的酒樓叫醉香樓,今年來了個金陵的廚子,要姑娘去嘗嘗鮮呢。”
顏辛楣點點頭,半夏聞聲趕去屋內拿了件大氅給她攏著,又替她理理鬢發,順道扶正了她發髻上墜著的紅珊瑚步搖。
銀朱送她到府門口,威嚴的石獅子旁邊候著輛黑漆梨木馬車,藏藍色織花轎簾,陸禹便在里面等著。她將大氅的系帶緊緊,壓低了聲音道:“今日元夕,婢子們就不隨姑娘去了,萬事都要仔細自個身體。”
顏辛楣笑了笑,道:“你什么時候也學著半夏婆婆媽媽了?”
銀朱垂著眼,見她上了杌凳,轎簾挑開,修長的手遞過來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她便借力上了馬車,轎簾垂下,便什么也瞧不見了。
車轱轆轉動,馬車行得遠了,半夏驚慌的從府邸跑出來,咋咋呼呼道:“銀朱銀朱,大事不好啦!”
銀朱轉頭來瞧她,眸子里波瀾不驚,“我方才從前院過來,大夫人房內的魏娘讓我去喚姑娘,我沒去......”
半夏驚呼掩嘴,“你明知陸府退了親事,卻不告知姑娘!”
銀朱望著那漸行漸遠的馬車,暮色黃昏,霞光如同錦緞鋪灑在巷口,緘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