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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辛楣正氣惱間,霜月急急忙忙從院內進來,不顧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便道:“二公子,司禮監來了人,說是陛下新得了西域進貢的夜光琉璃杯,特意賞了一只給咱們侯府,侯爺要您去前廳領賞去呢。”
顏辛楠看了一眼尚在氣惱的妹妹,兀自笑了笑,以為她還在鬧孩子脾氣哄哄便罷,“妙妙,這事兒且等我回來再說。”也不等顏辛楣回答,他一撩袍子,便跨出門去了。
眼見著顏辛楠離開,半夏和卓媽媽才敢進屋來,半夏仍是委屈的模樣,卓媽媽忍不住呵斥道。
“素來沒規沒矩,縱然姑娘多說兩句如何,快些把眼淚擦了,也省的添了姑娘的晦氣。”
半夏拿手背往臉上一抹,眼睛紅紅的,“我哪是自個委屈,我分明是替姑娘委屈。二公子不知道四姑娘整日做的那些事情,若是知道了怕是不會讓她回府的。”
銀朱見她哭得傷心,也知道是真心為姑娘好,她上去挽了她的手臂替她擦去眼淚:“說什么給二公子聽?說是她在香料里摻毒,說她是推姑娘的人?公子曉得姑娘和四姑娘的感情,會相信這些嗎?還是直接告訴他,這一切其實都是二夫人指示的?”
卓媽媽接了話來,“二夫人畢竟是二公子的生母,若是知曉......”
說著又悄悄看了看躺在軟榻上的顏辛楣,靈巧的眸子里連一絲憤怒的情緒都尋不見,空洞泛著微微的恐懼。
顏辛夷要回府,二哥也要娶宋七姑娘,威遠公府到底要和顏府攀上關系,那么她所做得這一切,受的這些委屈又算是什么?
卓媽媽見她微抿著唇,眸底劃過一絲冰冷,上前去牽著她的手,心疼道:“姑娘且先養好傷,指不定有個變數呢?四姑娘哪能那么容易回府來?”
卓媽媽這一番話無非是安慰她有了陳氏和二哥,什么事兒不可能呢?
腦子里一團亂麻,她揉揉發暈的頭,鎮定道:“司禮監來了人?”
霜月候在一旁,回答道:“聽說來的是東廠掌印太監,方才來通報的莫喜說那人穿得威風凜凜,生的白凈,遠遠站著看上一眼都覺得陰冷冷的滲得慌。”
顏辛楣輕抬眼皮,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容,“哪能不滲人,手上沾著那么多條人命呢?”
東廠終究是為皇帝辦事,法理之內執行國法,法理之外排除異己,借著皇帝的滔天權勢,結黨隱私陷害忠良,手段又極其卑劣殘酷制造大量的冤假錯案,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見了東廠的鷹犬便是也要暗地里啐上一口。
“好端端的來了顏府,說是賞賜,無非是替陛下打聽這朝堂之上誰有不臣之心。”顏辛楣想起前世來,羅織罪名將威遠公府一族滅門,就是東廠那些閹人所為,實在令人痛恨。
“咱們鎮國侯府忠心可鑒,陛下有什么可懷疑的。”半夏道。
“陛下的心思誰又能猜得透呢?”她默然,無聲的嘆息。
“原以為二公子回來是好事,姑娘定是要高興一番的,可誰知......”
卓媽媽嘆氣,顏辛楣卻無大礙的笑笑,伸了只手要半夏來扶,“罷了,這事先不提了,屋里悶的慌,扶我出去坐坐。”
顏辛夷才回來才沒那么容易,要與威遠公攀上關系也不可能,只要有她顏辛楣在顏府的一日,陳氏的詭計便沒不可能得逞。
夜色籠罩長巷,一排排高檐低墻悄悄隱匿于夜幕之中,石板路映著月光閃著銀白的露光向遠方延伸去。
唯有長巷后的教坊司,紅燈高懸,異常熱鬧,穿著皂衫的姑娘們魚貫而出,夜色迷蒙中有輕而雅致的樂聲從高墻流瀉出,宛若月華逶迤至高高的云間,間或有女子或軟糯或清脆的吟笑聲,和男子們的狎笑聲。
二樓的房間內,江渺渺一串由紅珊瑚打磨成嵌銀的珠子墜在耳旁,如蔥白嫩的之間輕點唇脂,將朱唇反復勾勒得妖嬈美艷。她看著鏡中幾乎陌生的自己,一瞬有些恍惚,原來江府那個張揚明媚的江十三,早就不在了。
那么如今骯臟不堪的自己算是什么?
她將自己裝扮的嫵媚動人,盛裝之下的她一顆心早就腐敗得不堪入目,而那個人早就不是她能奢望的,這樣的她連多看一眼都會覺得是玷污。
樂坊的閣主派人來催,她終于不再端詳鏡中的自己,抱了琵琶便出門去了。
客人等得久了要勢必要發上一頓火,她只要軟聲道個歉便能哄得那些人開心,她是教坊司里人人趨之若鶩的渺渺小姐,有多少人能盼她笑一笑都來不及,又怎會忍心見她皺一皺眉頭。
她讓這位爺等了好些時辰,想必是火氣不小吧。
她抱著琵琶推門而入,屋內昏暗的燭火襯得那人挺拔的背影愈加加高大。
“不知爺今夜想聽什么曲子。”
他忽然轉過身來,江渺渺的心臟幾乎驟停。
“訾王爺?”
她皺了皺眉,沒想到他會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