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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透過碧紗窗照進來,祁珩深邃的眸子被鍍上一層清輝,更多了一絲迷蒙。
顏辛楣被迫仰躺著,幾乎被他按倒在床上,纏枝四季花鳥的錦褥微微凌亂,白皙透亮的臉頰上染上一層緋紅的胭脂來。她被禁錮在他的雙手之間無法動彈,卻有意避開了她受傷的臂膀。
他的容顏垂落在她的鼻尖,月華灑在他的肩上,那一張俊朗的臉于冷漠中透著朦朧的魅惑,她不免看得呆滯,以前遠遠站著,便是芝蘭玉樹高大挺拔的身姿,如今湊近了看更是如珠玉在側,讓人忍不住側目。
她心跳無端變快,一時她的額上滲出涔涔冷汗來。
“王爺這樣問我,那么敢問您喜歡江靜姝嗎?”
脫口而出的剎那,顏辛楣已經后悔了,這樣質問他的態度像是她在意他一樣。
“死去的人已經不再奢望了。”祁珩低低道,眼眸里映著的滿滿都是她慌張的臉。
他笑了笑,又道:“珍惜眼前才是。”
顏辛楣一怔,眸子里升起幾分怒氣來,使了勁去推他胸膛,“王爺真是個薄情寡義的人。”
祁珩怕她傷到自己,于是松了氣力,措手不及被她推至熏爐前,又聽見她略帶冷的聲音,“聽聞王爺自幼與江姑娘一道長大,沒想到這份感情也是輕薄得說忘就忘。”
“江姑娘怕是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他嘴角扯勾起一抹笑容,比夜幕中的月色還要清冷,灼人的目光直直投向顏辛楣,“你倒是替靜姝打抱不平。”
他低垂了目光,聲音低啞不辨悲喜,“靜姝沒那個命能夠踏進訾王府的大門,倘若她進了,成為了我祁珩的妻子,那么本王必定是一生待她好的。”
顏辛楣冷靜下來,臉上的紅暈退去,青蔥般白嫩的手指緊緊的捏住褥子。她知道方才她氣憤時說出的那番話,必定觸及祁珩心里的傷痛。
她低垂著眉,不知道該說什么,夜風浮動,一時寂靜無聲。
“我方才是一時氣話,你別放在心上。”她別過頭去,不敢直視他黑沉的眸子。
倘若訾王真的是薄情寡義的人,又怎會一從南靖回來,連進宮面圣都不去而先去了教坊司江渺渺的房間?想必也是為了查清當年的案子,看來江靜姝在這位訾王爺的心中也是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
這是她第一次向他道歉,雖然有些不情愿,卻也是她頭一次向他服軟。沒有了那股子冷漠和凜冽,處處透著柔和的光芒,連菱角都退去了不少。
祁珩慵懶倚著菱格檻窗,眉目淡淡,手一揚,將手中的藥瓷瓶扔在她的手邊,“這瓶‘海風藤膏’,治創傷很有效,而且不易留疤,你且先用著。”
“多謝。”
顏辛楣很感謝他的好意,即便是順道過來鎮國侯府給她送藥,可府中守備森嚴,難免一番飛檐走壁,也是要費心功夫的。
“時辰不早,你身上有傷便早些休息吧。”
他轉身要走,卻被顏辛楣叫住,祁珩轉過身來,眉間有些笑意。
“王爺覺得威遠公家二房的嫡女如何?”
祁珩眼眸里有了些亮色,“你是說宋七姑娘?前些時日威遠公府的中秋宴會見過一面,儀態超卓,氣質文雅。看上去弱柳扶風,比起你來,是要好上太多。”
顏辛楣沉了臉色,也知道祁珩這是在拿她打趣。遂不予計較,又道:“顏府有意與威遠公家結為秦晉之好,可是我二哥須眉男子,為人五大三粗,那姑娘嬌弱,嫁過來怕是要受委屈了。”
她板著臉,說得一本正經,看得祁珩幾番失笑。哪有人這樣說自家兄長的。
他側過身來,浮起一絲微笑來,也一本正經道:“正好我缺一位夫人,那位宋七姑娘,品行端正,賢良淑德正合我意,不如我將她娶回家去,也省了你二哥這個麻煩。”
顏辛楣神色有些木訥,道:“你就別再去禍害其他姑娘了。”
祁珩聞言眸子一動,似萬千星光流轉其中,帶著勾人奪魄的美。又如深海之淵,讓人不由得陷入進去。
他笑道:“那不如,禍害你可好?”
顏辛楣怔怔的盯著她,一雙眸子噴火似得,明亮得灼人。
不等她說話,他優雅地一個躍身,長袍在空氣揚起,便翻身出去,風聲帶動蘇慕閣外一叢新竹“簌簌”作響。
屋子里又重新安靜下來,顏辛楣氣憤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徹底失了眠。
子時,繁華的燕京沉寂下來,已是宵禁的夜里,長風越發放肆的穿過空蕩蕩的街道,偶爾拂起一片枯葉。
戈載見自己主子從顏府后門出來,便迎來上,哭喪著張臉,“爺,屬下辦事不能,讓那小賊給跑了。”
祁珩毫不意外的瞥他一眼,“我也沒能指望你能將他抓住。”
戈載撓撓頭,百思不得其解,忽見祁珩唇角微勾,露出似有似無的笑意來。他一拍大腿便知道眼前這位爺打得什么主意。。
爺這是心心念念想著侯府的那位三姑娘,大老遠的跑上一趟不就是為了見那姑娘一面么,要是他站一旁干等著便是不識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