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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辛楣拔高了聲音,冷冷道:“我腦子沒糊涂,我問你如今是多少年?”
“回姑娘,如今是大齊成帝永熹二十四年。”不緊不慢,卻是半夏。
她恍然抬首,眸子里神采全無。銅鏡里,蒼白的著臉色的少女還是那個有傾城之姿、名動燕京的侯門嫡女——鎮(zhèn)國侯府顏三姑娘。
她記得她明明死在了教坊司,死在了永熹二十九年的那場大雪里。死后穿越至異世,她用了一年的時間來學會如何生存,有了工作,結實了朋友,學會了處世之道,卻在快要忘記在殘留在這個世界的仇恨時,卻再次重回了這里。
這一切仿佛都是一場夢境,她不過睡了一覺,做了個噩夢而已。可若是夢,為何夢里的一切會那樣清晰,她日漸消瘦的娘親,冷眼的爹,還有狼子野心害顏氏一族滿門抄斬的二夫人!
原來蒼天都不要她死,所以選擇讓這一切都回到原點,讓她重生回這個世界扭轉一切!
辛楣閉上眼,往昔受辱的一幕由模糊漸漸變清晰。
大齊成帝永熹二十六年,威遠公沐玉恃寵而驕,乃身邀眷寵,結黨隱私,令上不安。以謀反罪將其逮捕下獄,株連蔓引,自公侯伯以至文武百官,被殺者越萬人,抄家,滅三族,其實朝堂嘩然,人亦自危,史稱“威遠公案”。
后世的史書上記載的那一段歷史浮現在她的腦海,那一場慘烈的誅連案中,她父親顏諸亦在其列,顏氏一族在那場浩劫中幾乎血脈殆盡,男丁斬首,女眷充入教坊司為奴。而在一切全都是拜二夫人陳氏所賜。
一則食報生前,一則族滅身后。這可真是極大的諷刺啊!
如若母親不死,如若陳氏未曾掌權,便不會和威遠公有所牽連,她不會受此等屈辱,顏氏一族又何至滅族。
她扶上額頭上的紗布,心中悲慟,險些落下淚來。隔了十年,她終于回來了。
銀朱看著辛楣面上忽明忽黯,眼神由冷然漸漸變得柔和,她上前一步攙扶著她,道,“姑娘這是怎么了,醒來便是如此,可是做噩夢了。半夏和銀朱都在這兒,姑娘安心。”
銀朱說著,肩上一暖,原是半夏去取了大氅來給她披上。看見姑娘這樣,她心里沒由來泛起一陣心疼來,勸道:“現在是寅時,天色尚早,姑娘去榻上歇息吧,這里有我們看著。”
半夏和銀朱兩個侍女,自幼隨侍在她的身邊,一向忠心耿耿。她點點頭,攏著大氅向里屋走去,現在還有許多事情尚未理清,這個身體一向虛弱,她的確得先休息才行。
正邁開步子,忽然傳來一陣叩門聲,半夏去開了門,門外秋風夜涼,辛楣看見十四五歲的顏辛夷攏著淺紫色披風,身邊的暖玉提著燈籠正立在門前。
見是她,半夏頓時沒了好臉色,有些不客氣道:“四姑娘這么晚來此處是為何事?”
顏辛夷被夜風凍得紅彤彤的小臉一僵,面上仍是笑吟吟的,道:“自楣姐昏迷起我這一夜來牽掛著,方才聽見楣姐屋內有動靜,便急急忙忙的過來了。楣姐可是醒了?”
辛楣聽見聲響,腳步頓住。門外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來人是顏辛夷她也知道,想是剛剛她不慎撞倒了屏風,弄出了動靜引她過來查看她是否真的醒了。
顏辛楣聽著久違的聲音,蒼白的唇邊綻放出一絲諷刺的笑容。
是的,我醒了,醒來向你們復仇來了。
“姑娘已經睡下了,四姑娘明日一早再來吧。”
“是嗎......”顏辛夷向屋內探頭道,屋內靜謐,只有夜風穿過樹林的沙沙聲,“那我便不打擾楣姐休息了。”
聲音逐漸遠去,直至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辛楣這才重新邁開步子。
她記得前世里她和這個四妹去靈山寺替母親祈福,下臺階時的確是被人推了一把摔了下去,她以為是哪個婢子不小心碰著了她,如今聽半夏提醒,當時走在她身后的的確確只有顏辛夷一人而已。
前世她憐惜她自幼沒了母親,她也只有這一個妹妹,顏氏一族家大卻子嗣單薄。她父親也只娶了兩位夫人,兩位小妾,大夫人是她母親,乃是金陵虞侯世家的二房嫡長女。而顏辛夷的生母便是那位小妾王氏。王氏出身低廉,商戶之女,紅顏福薄,生下顏家四姑娘沒多久就西去了。
她從前待她這樣好,凡是好的,都留予她一份,上巳節(jié)、花朝節(jié),她常常拉著她一起逃離家門,一起去看燕京玉帶河旁的煙火。陳氏欺辱她,她時常也好好的護著她。她是真心將她視作妹妹,她唯一的妹妹。卻沒想到,她母親身死,她身陷囹圄的那些年,顏辛夷卻是趾高氣揚的將她踩踏腳下,竟是絲毫姐妹之情也不顧。
想起過去的那些時日,辛楣眼里忽然閃現出淚光來。
“姑娘怎么哭了?”
“沒事,風大迷了眼睛,回屋吧。”
今日軟弱之后她不會再為這些人流一滴眼淚,既然上蒼讓她重回這里,她便不會白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