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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今天，就在被眾人圍觀著走向收銀臺，又原路返回的那一段時間里，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所有發生過的事情，必然會留下痕跡。這場風波之下，沒有人可以全身而退。

至少短期內，不可能。

就算可以，那也需要極為漫長的時間去消弭，漫長到足夠自己因為找不到工作而生生餓死。

她的生活，她和翔翔的生活，那種安安穩穩平平淡淡的生活，已經不可能回得去了。

對于何沐而言，這并不是一個能很快被接受的事實。所以打從回來之后，她的腦子就一直很亂，亂到連抽幾根煙都壓不住的地步。

然后她強迫自己不能再抽了，再抽買不起了！

正發著愣，手機卻忽然響了。何沐嚇了一大跳，趕緊揣著出了門。

一直來到走廊盡頭的老地方，才看了看屏幕。

是杜晨。

何沐沒有接，只是盯著屏幕發呆，直到它最終熄滅。

許久許久，她轉過身，把半邊身子靠上了窗臺，看向外面的天幕。

秋冬的夜，寒涼刺骨。她出來的急，也沒有來得及穿外套，可這時候卻奇跡般地，一點也不覺得冷。

她滿腦子都在想一個問題：自己該怎么辦？

如果無法退回到過去的生活，是不是……只有換個方向，朝前走了？

換個方向……

何沐靜靜地看著窗外。

夜里的街道格外靜謐，空闊無人，一輛跑車飛快地從視線中駛過，瞬息之間，已經沒入黑暗之中。

何沐的身子忽然抖了一下。有一些畫面忽然涌現出來，同現實重合。

雷電交加雨夜。飛速疾馳的車。驚聲的尖叫。濃重的腥膻。

畫面傾斜歪倒，視線最后定格在攝像機的鏡頭上。那鏡頭如黑洞一般，幽暗，深邃，仿佛能將人盡數吸入……

手機第二次響了起來，把何沐驟然拉回現實。

沒來得及經過太多的思考，她近乎本|能地接通了電話，放在耳畔，有些無措地“喂”了一聲，這才發現自己的指尖竟然有些微涼。

“何沐？”那頭響起杜晨關切的聲音。

何沐頓了頓，找回自己的神智。她低下頭，清了清嗓子，道：“是我，怎么了？”

“你沒事就好，”杜晨立刻送了一大口氣，道，“你下午……是不是出門了？我看到有人在微博上發了照片，網上也曇花一現地出了幾個帖子，不過好在沒有鬧出什么大動靜。”

其實風聲已經過去了，圍觀者的興趣自然也告一段落，除非杜晨忽然出|柜，否則濺不起什么水花，這個道理何沐能想得明白。

可現在的問題是，旁人不議論，并不代表就會忘記這件事，忘記她們母女的臉。

何沐自己倒也無所謂，無非是讓臉皮再厚一點，對什么都假裝看不到罷了。

可翔翔怎么辦？

他還要上學，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學校還能回么？他還那么小，還沒到可以忍受巨大壓力的年紀，父親的消失已經讓他承受了太多，如今還要怎么面對走到哪里都有指指戳戳的日子？

指尖握緊了手機，何沐沉默了很久。另一只手下意識地要在口袋里摸煙盒，卻發現忘了帶在身上，不由得悻悻然收了手。

而那頭杜晨等了一會兒，似乎也覺察到了什么，問：“何沐？你……你怎么了？”

因為自己的餿主意，導致對方的人生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杜晨雖然不是動手的人，也并非有意如此，可事情演變到這一步，他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愧疚的，加上何沐仿佛有所猜測，卻什么也沒說，這讓他越發覺得心有不安。

他倒是想做些什么彌補一下，奈何現在的情況，二人如果再有所接觸，只能火上澆油。

“杜晨，”何沐看向窗外，許久許久，才重新開口道，“你上次說的話……還作數么？”

杜晨始料未及，竟是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怔怔問：“什么話？”

何沐并沒有接著他的話回答。又是一陣沉默之后，她似是重新組織了自己的語言，再度開了口。

“杜晨，我想演戲，你……你能幫我么？”

這個決定對于何沐而言并不輕松。

它并非她心底真正所愿。只是在她的生活被赤|裸|裸地扒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后的，迫不得已的舉動。

為此，她需要付出的代價，需要面對的東西，是旁人所無法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