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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混那么久了，怎么著也得碰上個眼瞎的吧？”白蕊冰不甘示弱地和她斗嘴，說完之后卻又想起什么，支著身子坐起來，問，“對了，你今天不是說要去錦華么？怎么樣，拿下人家顧三少沒？聽說……他的模樣可以秒殺圈子里一大半男模，你看是不是真的啊？”問完之后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又忙道，“沐沐，對不起啊，我不是那意思……”

“鬼才記得他長什么樣子，”何沐擺擺手，表示并不在意，只翻了個白眼道，“東扯西拉地問了一堆廢話，人就走了。”說到這里她想起什么，又撲上去要掐白蕊冰，“還有，是誰說他喜歡清純婉約中帶著點傻氣的風(fēng)格來著？根本不管用！你要負責(zé)，負全責(zé)！”

白蕊冰一邊和她打鬧，一邊反擊道：“他本來就好這一口，我可是問過好多圈內(nèi)人了，不會有錯！是你自己演得不到位，生意不好怪柜臺！”

鬧了一陣，兩人坐在床上喘氣。

“哎，要揭不開鍋了！”何沐四肢一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看著天花板。

白蕊冰在一旁道：“你賣的這保險可不是小數(shù)目，幾十大幾百萬的，也不可能次次都那么順利嘛，你再換個人看看？”說到這里，她停頓了很長的時間，“而且，我其實覺得你挺可惜的。你真的……不打算再回去試試了？當(dāng)年在班里，老師最看好的就是你了，如果知道你現(xiàn)在竟然靠著演技賣保險，他非得氣死不可！”

白蕊冰和何沐是同學(xué)，當(dāng)年在中戲就是室友，感情一直親如姐妹。只不過畢業(yè)之后，何沐身邊發(fā)生了太多事，讓本來準備跨入娛樂圈的她一腳踏偏，直接進了保險圈。

混進這全新的圈子，雖然開始也是處處碰壁，但很快她活學(xué)活用，修煉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甚至憑著演技底子，見人裝人見鬼裝鬼。

客戶喜歡什么類型的女人，她就演成那個樣子。雖然不一定百分百有效，但也算是投其所好。

比如說中年大媽，看到妝畫得濃一些的年輕女人，往往會覺得是“狐貍精”，生理性厭惡，產(chǎn)生反感情緒。但中年大叔看到這樣的姑娘，卻容易產(chǎn)生“憐香惜玉”的感覺，更容易被說服。

雖然只是保險交易而已，但客戶面對著一個看著順眼的推銷員，愿意買的幾率會大一些，這總歸是個不爭的事實。

靠著這點投機取巧的花樣，再加上吃苦耐勞的韌勁，一段時間下來，何沐也算是小有成就，業(yè)績節(jié)節(jié)攀升，調(diào)職當(dāng)上了一個部門經(jīng)理。

然而這個新部門，卻也是個燙手的山芋。部門主管的是針對高端客戶的高額保險業(yè)務(wù)，內(nèi)容有人壽，有理財，也有兩者結(jié)合在一起的綜合類別。這種保險的特點是提成高，但推廣難度系數(shù)大，簡而言之：賣一筆能管上大半年，但大半年未必賣得出一筆。

并且，在拉客戶上面，她部門的普通員工基本不頂用，人家這總那總的，一聽來的是小嘍啰根本見都不見，非得她這個級別的親自下場才行。

聽了白蕊冰的話，何沐沒有回答，只是坐起身來，從煙盒里敲出一根煙，動作嫻熟地點燃，放在唇邊深吸一口。

“我那毛病你也是知道的，一次性見的人多一點我就要懵圈，怎么演戲？”緩緩地吐出煙圈，她笑道，“再說了，身邊還帶著個孩子呢，混娛樂圈不早給那幫娛記扒個底朝天啊？”

她的臉在薄薄的煙霧之后，看不清晰。

白蕊冰下意識地朝何沐的房間看了一眼，問：“你真能找得到他的父親么？你連人家長什么樣都不記得了……”

“但我記得他的名字，”何沐垂下眼去，聲音少見地有些低沉，“宋逸深……有這個名字，我就一定能找得到。”

白蕊冰聽到這里，無奈地嘆了口氣。

“光記得名字有什么用啊？宋逸深誰不知道？”她搖搖頭，恨鐵不成鋼地道，“我早就托圈內(nèi)的朋友打聽過，這位當(dāng)年人人喊嫁的大影帝兩年前就移民國外了，現(xiàn)在基本處于神隱狀態(tài)，誰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做什么。而且我看啊，以他之前的爆紅程度，絕對不至于半點風(fēng)聲都漏不出來。能把消息封鎖成這樣的，只怕本身就點身家背景，這樣的人娛記都挖不出，你……能找得到？”

“哎，走一步算一步吧，”何沐似乎并不在意，夾著煙蒂伸了個懶腰，“萬一哪天他國外混不下去，又回來了呢？”

回來了又怎么樣？人家堂堂影帝，興許早已悄無聲息地成了家，又怎么還會認下一個普通女人帶來的孩子？

白蕊冰很想這么說。

但真正讓她想不通的，倒不是何沐為什么執(zhí)意要找到那個簡直稱得上“虛無縹緲”的父親，而是當(dāng)年的她為什么會僅憑著一場露水姻緣，就一意孤行地把孩子生下來。

她實在想象不出，何沐這沒心沒肺的性格，會為了一個男人做這樣歇斯底里的事情。即使對方是宋逸深，也讓人無法接受。

但何沐對此卻十分諱莫如深，故而白蕊冰最初問過幾次后，就也不再提起了。

*****

第二天一大早，何沐便牽著翔翔出了門。

下樓的時候，正好迎面碰上鄰居家的老奶奶晨練回來。

“小何，這么早就送孩子上學(xué)去啊？”老奶奶十分熱情地和她打招呼。

在鄰居面前，要保持溫婉賢淑單親媽媽路線。

“是啊。”于是何沐抿起嘴，沖老奶奶微微一笑，柔聲道，“早上臺階上有露水，您上樓小心點啊。”

“哎，哎，好的！多懂事的姑娘啊！”老奶奶側(cè)過身，笑著讓她們先下樓去。回頭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心中卻是無線惋惜。

哎，這小何什么的都好，可惜身邊帶著個孩子，否則自己早把她介紹給老王家的兒子大錘了。

*****

下了樓，翔翔忽然扯了扯何沐的裙擺，湊過來，小小聲道：“剛才那是6樓的趙奶奶。”

“不錯啊小子，學(xué)機靈了？”何沐笑著揉了一把他的頭發(fā)，心里卻騰起一絲暖意。

翔翔上學(xué)的學(xué)校離她們住的地方不遠，所以一路上總能碰見街坊鄰居。每次和他們打完招呼，翔翔都會悄悄地告訴何沐，這是張家小姐姐，那是祝家大嬸……一個一個全都報給她。

一直到了校門外面，翔翔站住步子，仰頭看著她，問：“媽媽，這一次你記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