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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淵明啞聲道:“不必拜了,你去罷!”
劉義隆起身,吩咐梁子高背起王曇首。
陶淵明將他們送至屋外,不免又道:“路上小心,多多保重!”
劉義隆站在馬車旁揚手道:“先生留步,請回吧!”
陶淵明一直站在門外,目送他們的馬車駛遠,才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回了自己的茅屋。
馬車走后,原本守在茅屋外的幾人才撤走了。
劉義隆將王曇首送回烏衣巷,至亥時三刻方才回到宋王府。他前腳剛跨進蘭園,劉義恭已從迎了出來,邊走邊道:“三哥怎么這會兒才回來?父親之前傳飯,你和大哥二哥都不在,只得我與四哥去了。”
“大哥二哥都不在?”如果說老二是為了在詩會上替劉裕造勢,因而缺席晚膳,那么老大又是為何缺席呢?
劉義恭道:“是了,父親見你們三人都不在,還十分不快,交代我等你回來了,讓你一定過去一趟。”言畢,打了個呵欠。
“知道了,時候不早,你早些歇息。”劉義隆拍拍五弟肩膀,目送他回屋。
劉義隆旋即去了劉裕居住的院子,竟碰巧遇上了老大劉義符和老二劉義真。
劉義符因記著上次劉義真挑撥之事,對劉義隆并無好臉色,只“哼”了一聲,便甩臉進了劉裕的內室。
劉義隆倒也并不驚訝,目光轉至劉義真,拱手道:“二哥。”
劉義真似笑非笑道:“三弟是去了哪里,這么晚才回來?”
劉義隆只道:“二哥去了哪里,我便去了哪里。”
劉義真神情微變,甩手也進了劉裕內室。
劉義隆最后進屋,見那劉裕已換了褻衣,披著大氅坐在燈下飲茶,劉義真生母孫氏正在一旁伺候。劉義隆走過去,作揖道:“兒子見過父親。”
劉裕淡淡“嗯”了一聲,放下瓷杯,屏退了孫氏,才道:“為父今日傳你們用晚膳,你們都不在,至此時方回,說說,都去了哪里。老大,你先說。”
劉義符一時面露尷尬之色,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個所以然。
劉義真忽然指著劉義符頸間一處紅痕奇道:“大哥,你脖子怎么了?”
劉裕目光掃向劉義符的頸部。
劉義符連忙捂著脖子,似有些氣惱地瞪了劉義真一眼,才道:“是、是蚊蟲咬的。父親,兒子之前一直都在城外演武場練武,所以脖子上被蚊蟲叮了幾處。”
“是嗎?”劉裕掀了掀眼簾,“你竟如此勤奮,都快入冬,這外頭蚊蟲竟還這般多,瞧把你叮的。為父來日找謝晦問問,你今日在演武場苦練了幾個時辰。”
劉義符干笑道:“兒子在演武場的時候,謝將軍不在那里。”
“哦?那真是不巧了。”劉裕皮笑肉不笑,目光從劉義符臉上移至劉義真臉上,隨后落在劉義隆臉上,又問:“老三,你呢?”
“回父親,兒子今晨去了一趟棲霞詩會,而后同王修澤去探望了陶潛先生,陪陶潛先生吃了幾壇酒。王修澤醉了,兒子先送他回去,這才回來晚了。”
劉裕聽他所述之詞與屬下回報之詞并無出入,便道:“嗯,如兒今日也偷偷去了棲霞詩會,怎么你沒見到她嗎?”
“她扮成男裝,兒子事先并非發現他,后來兒子暫離方便,回來時她已被謝將軍帶走了。”
劉裕瞅著劉義符:“老大,謝晦確實不在演武場,被你蒙對了。”
劉義符只得撓頭干笑。
“你們幾個成日往外跑,如兒同你們學的,性子都野了,哪里像個大家閨秀。”劉裕語帶不悅,“自明日始,每日酉時必須回府,為父會令小廝定時檢查,若有不歸者,家法處置。”
劉義符臉色大變,“啊?父親這不妥啊!”
劉義隆也暗叫不妙,劉裕這一招看似針對劉義符,其實更多是在針對他。
劉裕冷臉:“有何不妥?”
劉義符不滿道:“父親,老二也這么晚才回來,你為何不說他?”
“為父派他外出辦正事,回來晚了,為父自不說他,你呢?辦的可是正事?”
劉義符憋紅一張臉,一句話也不說。他自然不是去辦正事了,劉義真為他在外置了一間屋子,將那天香樓的幼娘圈養起來,專門供他風流快活。劉義符回來晚了,正是因為同幼娘快活了一番,頸上才會留下痕跡。
劉裕揮揮手,“罷了,你和老三先回去吧!”
劉義符與劉義隆一并告退,離去前都望了劉義真一眼。
待內室只得劉義真與劉裕二人時,劉裕才起身,從憑幾上取下一個紫檀木盒,遞給劉義真,“拿去,今夜你便進宮,將這交給二皇子。”
劉義真陡然抬頭,“父親如何知道……”
“如何知道你暗通二皇子?”劉裕撇了劉義真一眼,“你們兄弟三個沒一個爭氣的,為個女人這般絞盡心思。你以為你誆騙二皇子,讓他在皇帝跟前告一狀,大公主不能出宮,見不著老三,便能喜歡你了?”
劉義真心思被劉裕戳破,一時又羞又慚。
“也就那九歲小皇子能被你的鬼話哄了,晉室江山都快不保了,他還以為自己能爭太子之位,可笑!”劉裕端起茶杯飲茶一口,又遞出紫檀木盒,道:“你既設了二皇子這枚棋子,便可好好利用一番,拿去吧!”
劉義真打開木盒,見其中置有數枚血色燕盞,“這是……血燕?”
“不錯。”
劉義真領悟劉裕之意,立時變色:“父親!”
“怎么?舍不得了?老二,不屬于你的東西,你便不要宵想,這是為父給你的警告。”
劉義真一手握住木盒,一手握成拳頭。
“你安心吧!這血燕要不了她的命。這般端莊慧麗的女子,留下來做媳婦也是好的。”劉裕稍稍抬眼,果見劉義真臉上閃過一抹喜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