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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問起司馬德文去了何處,自是去獄中探望他那位受苦受難的姐夫謝混了。
劉裕似乎并不防備司馬德文去獄中見謝混。當值的獄丞一聽皇帝來了,忙不迭恭恭敬敬將皇帝請了進去,就連皇帝要屏退他人,獄丞也十分配合地帶著其他人離開監牢。
這位江左風華第一的謝混此時已是滿面污漬,一見司馬德文頓時淚濕衣襟,撲在司馬德文腳邊痛哭流涕:“陛下,老臣無能啊!”
司馬德文亦是心酸不已:“不是姐夫無能,是朕無能?。 ?
當下這對君臣抱頭痛哭。
哭過之后,才想起還有正經事要商討。
現如今,謝混暗通北魏意圖圍剿宋軍證據確鑿。劉裕拿準證據,即便要處死謝混也合情合理,可謝家卻是一個不得不考慮的因素,況且謝混為官多年,又是皇親,劉裕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司馬德文與謝混吃準了這一點,打算從謝晦下手。只要謝晦這位手握兵權的右衛將軍愿意站出來回護謝混這個從叔,那么謝混就還有一條生路。
這君臣二人商定之后,司馬德文當晚便馬不停蹄地出宮去了烏衣巷。說來也奇,司馬德文深夜出宮竟不曾受到守門侍衛的阻攔。
司馬德文此次出宮原想微服暗訪,只見謝晦一人,不想竟驚動了整個謝家。一時間,整個謝家燈火通明,烏衣巷里明燈亮了半條街。
司馬德文被人恭恭敬敬地迎到了正廳上座,謝家子孫數十號人黑壓壓全跪在廳外。廳里站了幾個年長的和身居高位的,謝混從叔謝汪,謝混堂兄謝澹謝璞,還有謝混從侄謝晦謝靈運等均在廳中。
這陣仗大了些,司馬德文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謝家之人倒是早早料到皇帝此行目的,也早早商量好了應對之策。
謝汪年長,待所有人叩首行禮,皇帝喊了免禮之后,他才走出來,跪地向皇帝請罪:“陛下,謝氏家門不幸,出了謝混那通敵賣國的孽侄。謝家愧對陛下,愧對司馬家列祖列宗?!?
于是,其后謝晦謝靈運等人跟著跪了下去,廳外的數十號人也再一次浩浩蕩蕩跪了下去。
司馬德文聽罷心中已涼了半截,謝家這是要棄謝混而自保啊!
也無怪乎謝家會如此選擇,謝混在族中并無親兄弟,其父謝琰早已過世,最親的不過堂兄謝澹和謝璞,這兩人與謝混的關系都十分疏遠。再看謝晦與謝靈運,他們均是謝混從侄,血緣關系隔得更遠了。
司馬德文期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謝晦,畢竟謝家就他手握兵權。
謝晦何許敞亮之人,一見皇帝目光飄來,當即磕頭道:“請陛下降罪謝家?!?
于是,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喊道:“請陛下降罪謝家?!?
司馬德文心中只剩拔涼一片,謝晦已表態,他不會為了救謝混而得罪劉裕。
所謂降罪謝家,指的是降罪謝混一個人。至于其他人,已經主動承認錯誤,主動請罪,皇帝再降罪,便是不近人情了。
司馬德文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建康宮,他只知自己離開謝家時心中無限悲憤。謝家這幫無情無義之徒,為求自保,連自己的族人都能舍棄??v然劉裕權勢再大,謝家若能一齊站出來,劉裕又能怎樣,難不成還把謝家的人全砍了么?說到底,便是不敢冒這風險罷了。
翌日早朝時分,劉裕姍姍來遲,來時卻捧了一柄銀光寶劍。
太極殿中眾臣議論紛紛,不知劉裕意欲何為。
征南大將軍檀道濟率先出言道:“相國所捧乃是勝邪劍??!”
眾臣一聽,越發驚疑不定,便是坐在上頭的司馬德文心中也起了疑惑。劉裕早已勝券在握,這又是唱得哪一出戲?
勝邪劍乃是春秋時期歐冶子為吳王闔閭所鑄之劍,傳至當朝,成為領軍將軍專屬佩劍。這領軍將軍掌京城地區十萬禁衛軍,左右衛各五萬,是個頂重要的軍職,過去一直由劉裕一員心腹大將擔任,今日劉裕卻將勝邪劍捧上殿來,不知究竟有何用意。
劉裕行至殿前,跪地道:“老臣叩見陛下。”
司馬德文不明劉裕意圖,問道:“相國為何捧上勝邪劍?”
劉裕道:“陛下,謝混暗通北魏,此罪不可赦。高墨等人已伏誅,倘若因謝混出身謝氏,便網開一面,如何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此言一出,謝晦謝靈運等當即出來下跪請罪:“謝家有罪,請陛下降罪?!?
司馬德文坐在龍椅之上,內心一片凄涼,到底還是救不了謝混。謝混一死,這朝堂上還有誰會維護他這個皇帝?
劉裕高高舉起勝邪劍:“陛下,老臣愿以勝邪劍換一個公道?!?
司馬德文一聽,心中立時一動。劉裕的意思,難道是以京城十萬禁衛軍的兵權換謝混一條命嗎?須知劉裕雖手握七十萬大軍,可都駐扎在北方。京城這十萬禁衛軍直扼皇帝咽喉,司馬德文若能拿回這十萬兵權,便有了極大的喘息余地。
劉裕給出的條件,不出所料地讓司馬德文心動了。
只是,兵權拿回來之后,又該讓誰擔此要職呢?司馬德文身邊可信之人已盡數被劉裕誅殺,最后僅剩一個謝混,也同樣命不久矣。
正當司馬德文沉思之時,檀道濟、徐羨之等劉裕心腹紛紛站出來請旨:“請陛下賜死逆賊謝混!”
司馬德文的目光再次飄向了劉裕手中所捧勝邪劍,終于啟口:“傳朕旨意,賜謝混毒酒。”
劉裕匍匐一拜,高呼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朝文武隨之一起下跪,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內侍將勝邪劍呈至司馬德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