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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問紫禁城那邊的事情，但又每每忍不住要去看宮里頭帶來的消息。一封又一封，被看了一遍又一遍。皺了的紙張又被慢慢撫平，一份份收在所有奏折最底部。

每宿夜深，燈火還通明，直至折騰到天微亮才稍稍歇息，才合上眼一炷香的時(shí)間，又見這明黃的身體下了床，他不得不懷疑，皇上是否真的有睡著的時(shí)候。

眼底那暈烏青，雕刻了他的憔悴，磨礪了他的剛毅，原本溫潤(rùn)的下巴，像被刀子割切過般凌厲。

皇上總會(huì)從寢室的花窗失神遙望，一開始他沒有留意到些什么，可日子長(zhǎng)了，每次皇上總是對(duì)著一個(gè)方向失神，某日他也站在同樣的位置遙望遠(yuǎn)方，他才明白….

那個(gè)地方是紫禁城的方向。皇上，從不提皇后娘娘，可心里，他最記掛的仍舊是皇后娘娘。

赤城這邊是稍見康愈的太皇太后，紫禁城那邊是痛失愛子的皇后，皇上無法為了已失去的愛子而置鳳體違和的太皇太后不顧，他只能百般忍耐著心底的煎熬。

剛開始他還會(huì)勸告，可是皇上總是置之不理，他知道，表面無波的皇上，心里很苦很苦，這種苦他獨(dú)自去承受，壓抑著，不能隨意去宣泄。

像是過了百年，以皇上閱覽的速度早可以看了不下百次的書信，仍舊被他緊緊地?cái)x在手里。

“啪”一聲，那書信被康熙的大掌按在了御岸上，那御岸感受到了康熙的怒氣狂烈地震動(dòng)。

“皇后的病情到底怎樣了！你如實(shí)說出來！”

那聲不夾帶絲毫溫度的低吼，嚇得張?zhí)t(yī)跪趴在地上顫抖地回話：“啟稟皇上，如書信所說，皇后娘娘身體每日愈下，寢食不安，甚至出現(xiàn)精神恍惚的癥狀，下官不敢隱瞞，若皇后娘娘再這樣下去…怕是…怕是…”

最后那幾個(gè)不吉利的說話，張?zhí)t(yī)結(jié)巴了很久也沒能說出來，天子的威怒此時(shí)正熾熱地燃燒，那雙鷹一般銳利的眼似要從他身體穿插而過。

“整個(gè)太醫(yī)院就如此無能嗎！如果皇后有什么事，朕要你們整個(gè)太醫(yī)院殉葬！”

“皇上息怒啊！皇后心病難醫(yī)，下官實(shí)在無法治到皇后的心病。”

康熙剎白了臉，無力地跌坐在椅上。

芳兒…

緩緩地閉上痛苦的眼，心也在絞痛，痛得快要呼吸不到。

“皇上…”梁九功看見神情扭曲的皇上，立刻上前撐扶。

這時(shí)，一聲威嚴(yán)的聲音自宮門外緩緩傳入：“皇上即日啟程返京，不得有誤！”

能如此跟皇上說話的，就只有太皇太后了！只見在湯泉行宮休養(yǎng)的太皇太后在蘇麻喇的撐扶下走至御前，雖略帶病態(tài)，卻不失雍容姿態(tài)的太皇太后看著康熙。

康熙起身欲要向太皇太后請(qǐng)安，卻被孝莊按著了肩膀，這時(shí)，康熙才看清楚了年邁的老祖宗，布滿細(xì)長(zhǎng)紋理的眼眶溢滿了淚水。

“傻孩兒，你還要瞞著哀家多久。承祜走了，你不說，難道皇后如此，你還要隱瞞下去嗎？哀家經(jīng)歷過那么多荊棘風(fēng)雨，還有什么不能承受的？我是人老了，你也敢欺瞞我了…“

康熙低首，此刻在孝莊面前宛如個(gè)做錯(cuò)事的孩子般：“玄燁只是不想皇祖母憂心。“

“哀家明白皇帝孝心，只是大清皇嫡子走了如此茲事體大，你竟然要瞞天過海。你瞞得了一時(shí)，又能瞞得了多久？唉…哀家身體已無大礙，去吧…承祜已走了，切莫把皇后也失去了。“

忍耐了那么多個(gè)日夜的康熙，任憑再冷硬，也堅(jiān)持不下去，抬起腳步，歸心似箭般飛奔出了行宮.

芳兒，我回來了！你一定要等我！.

梁九功急急地向孝莊跪安，也緊隨身后脫門而出。

孝莊揮手讓仍跪在地上的張?zhí)t(yī)起來回話：“你也隨皇上回去吧。皇后的心病有人治了，身體的病就得靠你了。”

張?zhí)t(yī)恭謹(jǐn)?shù)貜?fù)命：“下官謹(jǐn)遵太皇太后懿旨。”隨后也出了門。

孝莊站在冷清的行宮里，身邊只有蘇麻喇陪伴，不由得哀嘆了一聲。

“蘇麻喇，我老了，也累了。可是，我不能就這樣倒下。眼見大清的皇嫡子走了，我無顏去見先帝。玄燁這個(gè)傻孩子，竟然還隱瞞我，較我生氣又較我心疼。“

蘇麻喇扶著虛弱的孝莊，細(xì)細(xì)安慰道：“皇上也是擔(dān)憂太皇太后的身體才隱瞞，你千萬不要?jiǎng)谏駪n心。這樣才能安皇上的心啊。“

“我怎會(huì)不知道皇上的孝心。看來，我不在宮中，有人按捺不住了。蘇麻喇，派人去查查靜妃那邊，上次哀家為了大局把事情按下了，若大清皇嫡子是死于非命，就別怪哀家狠心了。”

“奴婢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