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年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綠珠把膳食撤出了寢室,到門前剛好碰見入內的香堇。香堇看見綠珠手上端著的膳食紋風不動,飯菜的油色已經冷硬,心中已經了然。
綠珠擔憂地說:“香堇姑姑,娘娘吃得越發少了,今日更是一點飯菜也沒有下肚,奴婢也不敢勸說,再這樣下去,娘娘身體更不好了。”
香堇怎么會不知道,只是她也勸說無效,主子這次受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你下去讓御膳房弄些容易入口的粥來,我入內勸勸娘娘。”
“是,奴婢這就下去辦。“綠珠快步走出乾坤宮暖閣的拱門,突而一聲驚呼,差點把手上的托盤也嚇得脫手而出!
這這這…不是….
香堇聞聲正要斥責綠珠行事毛躁,竟未看清打正面而來的人,只見急急回身看見一高大偉岸,身穿暗黃常服的身影疾步走過,一時未來得及反應。
后面又走來一人的腳步聲,香堇這才看見,那那…不是遠在赤城伴駕左右的梁公公
梁九功看見驚訝得說不出話的香堇,不由得出聲喚道:“糊涂丫頭,那可是皇上。“
“皇上…皇上他終于回來了…公公可知道,娘娘等慘了…”說完,香堇掩嘴哭泣了起來.
“唉…回來了,回來了…”
兩人目光注視著暖閣寢室的門口,只見那高大的身軀疾步走到門口,卻不知道為什么遲遲沒有邁入內室。
沒日沒夜地趕路,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倩影,一顰一笑,他已經整整遲了那么久,可是,到了這里,他不敢再走入去。
走入去看看那個思念得心痛的人兒,他怕…
明明就在眼前,他卻不敢走近一步去觸摸。
那個數月前還笑著送他離開紫禁城的女人,此時如凋零的黃花那般,一動不動地坐在吊花窗前。她的側臉已不見昔日的圓潤,尖細的下巴,蒼白的臉容,干渴的嘴唇…
康熙艱難地抬起步伐,一步步緩緩地靠近那瘦小的身體,盡管她的發髻還是打理得一絲不茍,卻失去了原本的靈動,原本大小合適的旗裝,此時穿在她瘦削的身子里面略顯寬大。
每走近一步,他就能看見多一分她的眼眸,從前那雙會說話閃耀光彩的明眸,如今卻空洞得失去了焦距。
她似乎沒有發現到她身后的他,那個小小微響就會容易驚動的人兒,如今卻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絲毫沒有察覺周圍的動靜。
康熙走到那人兒的身前,蹲下了尊貴的身軀,仰視著那張失神的小臉。
那雙小手交疊在膝蓋上,指尖尖細,并沒有帶護甲。她就是這樣一個樸素怕麻煩的人,即使賞賜更多的奇珍異寶,從不見她身上多添了些什么。
康熙輕輕地用大手包裹著這雙冰冷柔弱無骨般的小手,他能感覺到這個瘦弱的身軀輕輕地顫抖了一下,可是她沒有收起探望窗外的目光回視他。
“芳兒,我回來了…”康熙輕聲呼喚。
芳儀輕輕地回應著:“噓…你看,祜兒在外面庭院玩耍呢。”
康熙聽見這話,臉色更加蒼白,他看向窗外只有那些已經過了花期,落葉凋零的紫荊樹。
康熙傾身緊緊地擁著那個微涼的身軀:“芳兒,我是玄燁,你看看我好嗎?”
芳儀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一樣,掉了魂的木偶般任由康熙緊緊地擁抱,沒有作出一點回應。
“芳兒,祜兒已經走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這句話像刺激了芳儀,芳儀突然就慌了:“你說謊!祜兒明明在庭院里面玩耍!他還答應了我待會會回來陪我用膳的!”
芳儀不顧一切,打破了平靜,想要往外面跑,想要去證實她的承祜明明就在庭院活蹦亂跳地!
康熙從背后摟緊想要往外沖的身軀,那悲苦的雙目緊緊閉上。
“夠了,祜兒已經死了!你心里很清楚這個事實!求求你,不要折磨自己了好嗎?在這樣下去你會受不了的!”那聲聲撕心裂肺的嘶吼拉回了芳儀的神智。
芳儀頭嗡嗡作響,她一直麻痹自己,假裝那一切都沒有發生,好好地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面。為什么,這個人,偏偏要拆穿她的自欺欺人!
她內心的悲,化作了一股憤怒,從肺腑里肆意地伸張。美目睜大,怒視著眼前的男人!那個就連兒子死了也不曾出現過的男人!她很恨他,恨他的無情,恨他過去那些疼愛兒子的假象!
她猛地掙脫開康熙的懷抱,退離了幾步,此刻的她冷漠,憤恨,向著那個高貴身份的人怒斥著:“祜兒死了,我怎么不知道!是我親手蓋上了那厚重的棺木!我的兒子死了,我該死的早就知道這一切!可你為什么!為什么不回來看看他!他夜夜叫喚著皇額娘,皇阿瑪,他說他很冷,就在我眼前哭著想要我擁抱,可我抱不到他…我一抱他,他就化作一縷煙消失了!而你,你在哪里?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京城里面的一草一木,發生了什么你都清清楚楚!你安插在我身邊的人,早就告知了你,紫禁城內的一切,坤寧宮里面的一切!”
“你怎么可以不回來看他最后一眼!你混蛋!我恨你!我恨你!”
自從承祜下葬后,她不曾掉過一滴眼淚。她以為她的淚已經干涸了,可是看見眼前這個熟練的臉龐,那雙同樣悲傷的眼眸,那個滿臉青須風塵仆仆的男人,那個眼眶下陷像幾個世紀沒有睡好的男人,那個一看就知道不好的男人,再也按捺不了內心的悲痛,翻滾起的酸楚涌至喉嚨,讓芳儀想吐,想聲嘶力竭地吶喊.
康熙歉疚地看著眼前失控沒有一點血色的她,沒有解釋那些為什么。作為人父人夫,他的確是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芳兒,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和孩兒,以后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回到我身邊好嗎?”
那近乎哀求的話語竟然從天子的口中說出,可并不能觸動芳儀此刻悲憤的心。
他們的開始,就是一個錯誤。糾結在一切,只會遍體鱗傷。
如果他對她不上心,她也沒有愛上他,也許,就沒有那么多人無辜受牽連,也沒有那么多人怨恨她的獨寵,更沒有之后種種發生的事情。即使發生了,也不會為此感到那么悲傷,難過,痛苦得像被堵住了呼吸,難受得快要窒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