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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儀經過正殿的轉角廊到了鈕鈷祿氏的寢室,室內有著淡淡的香氣。
而鈕鈷祿氏此時隨意披著一件常服靜靜地坐著,看著一旁的芙蓉花失神。才數日的光景,竟能讓容光煥發的一人變得如此寂寥滄桑,從前嬌艷的容顏,如此卻蒼白無神。
許是鈕鈷祿氏想事情想得入迷,芳儀走入寢室的時候她竟未能立刻感知,香堇欲要向前提醒卻被芳儀阻止了。
“靜妃身體不適應多加休息,芙蓉花開雖有期,卻年年歲歲仍會開,何必貪戀一時之美。”芳儀身子沉重覺得有點疲乏,徑自走到窗花前的金絲楠木椅上坐下。
鈕鈷祿氏聽到此話方回神看向落座的赫舍里芳儀。這位大清尊貴的皇后穿著鳳飛九天的常服,經過精心打扮的妝容,懷孕中的喜色,這一切都是為了來看她的笑話嗎?
想不到她步步算計,卻萬萬想不到赫舍里芳儀不費吹灰之力就扳倒了她,到底是命運的作弄,還是她自不量力,過去的種種都是徒勞無功。
想及此,對赫舍里芳儀的恨意更深。
“皇后娘娘今日前來是要訓誡臣妾嗎?”鈕鈷祿氏嗤笑一聲。
香堇皺著眉,不滿鈕鈷祿氏對大清皇后如此不恭謹的態度,可自家主子聽了這樣的話卻氣定神閑,并沒有生氣,反而示意她退出寢室外。看了看鈕鈷祿氏,鈕鈷祿氏卻只看著自家主子,猶豫了幾分還是讓綠珠把錦盒放在桌上一同退了出去。
“本宮沒有訓誡的意思,只是聽聞靜妃病了,心里擔憂著所以來看看。這是皇上賞賜的人參,希望能對你身體有所增益。”
芳儀自是明白她心底的不痛快,所以不和她計較那些繁復的禮節。而且在這深宮內,本就有深深的無奈,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皇后娘娘現一人盛寵,就連朝鮮進貢的百年人參皇上也只賞賜于你。如此珍貴之物,怕是我這福薄的人承受不起。”
鈕鈷祿氏今日咄咄逼人的話語著實是有點刺痛了芳儀,如此尖酸刻薄的話是過去未曾想過會在出落得大方得體的鈕鈷祿嘴中說出。
芳儀何嘗不知道她入宮那日對玄燁那一回眸的情意,但愛情總是如此自私,她從不是大方之人,也沒有辦法把心愛之人推到其他的柔軟之中。現在鈕鈷祿是在埋怨她獨寵圣恩,把心底那些從前隱藏得極好的嫉妒和怨念,如今因為家中勢力頹落而一并發泄了出來。
請原諒她的自私,她只有十年,去貪戀這份圣寵。可現在,誰知道,一分一秒都在流逝。很快,她就得離開這個原本不屬于她的世界,或許回去未來,或許煙消云散。
“你這是何苦。”
鈕鈷祿氏嘴角含著約隱約現的笑:“何苦?未曾擁有的,曾擁有如今失去的,你問我何苦?只是因為皇后娘娘身處云端,哪里知道泥潭里的人不斷掙扎的苦楚。”
芳儀想不到今日的鈕鈷祿氏一反常態,看是要撕破臉把心底所有積壓的話都要傾泄而出。
“靜妃多慮了。未曾擁有的是因為不屬于你,而曾擁有卻失去的是你所不能把握的。何必讓自己走進一個死胡同。”
鈕鈷祿站了起來走到芳儀跟前:“皇后娘娘說得話倒是輕巧,只不過今日所遭遇這一切的人是我鈕鈷祿而非赫舍里。他日若娘娘遭遇我今日所遭遇的,是否還能如此氣定神閑?皇后娘娘,臣妾身子乏了,怕是不能侍候娘娘說體己話,請娘娘回去吧。”
鈕鈷祿的話像是一記響雷,直劈芳儀的腦殼。她還能說什么,她本無意傷害一個人,卻始終還是傷害了。
芳儀緩緩地撐扶著腰肢站起向門外走去,身后的鈕鈷祿對著她的背影作了下蹲禮:“臣妾恭愿皇后娘娘歲歲平安。”
芳儀頓了頓身子,最終還是說不出任何話。她從來不知道,她在肆意地享受著天子盛寵的時候,其他人卻承受著寂寞,承受著痛苦。是不是在這深宮之中,其他的女子也一樣如此地怨恨著她,想到此,芳儀的心變得異常的沉重。
鈕鈷祿氏的貼身宮女落霞見皇后一眾人已離開了鐘粹宮,趕緊進入了寢室,只看見仍在蹲禮的主子,心一驚,趕緊去扶起。
落霞把鈕鈷祿扶在床上坐好,為她卸下了披在肩上的常服讓她睡下。
鈕鈷祿看著為她蓋被的落霞問道:“落霞,我現在是不是一無所有了。”
落霞自小服侍自己主子,從未見過像驕陽一樣的主子如今如此潦倒落寞,不免得心酸,眼眶也泛紅:“娘娘,你怎么會一無所有。娘娘如今是皇上的妃子,日后做了皇后就可以光復鈕鈷祿氏的門楣,娘娘萬萬不可心灰意冷啊。”
聽到了落霞的話像看見了生機一般,剛才蒼白的面容現在多了幾分生氣,鈕鈷祿咬著牙,目光變得凌厲:“沒錯,只要我成為了皇后,鈕鈷祿一族就可以步步榮華,我才是與天子并肩的人。”
落霞見鈕鈷祿恢復了信心,心也定了下來,隨著話落而接:“娘娘吩咐奴婢去辦的,奴婢已經辦妥。是不是現在就要動手除去…”
鈕鈷祿沉思了良久,方說:“不,讓她生下來,在她最快樂的時候扯下地獄,才是對她最好的懲罰。”
鈕鈷祿素白的手緊緊地抓著錦被,腕上的紅玉石手鐲折射出冰冷的光,如同鈕鈷祿的恨意,卷著芙蓉花的香氣,吞噬著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