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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老祖宗感染風寒的康熙果真冒雨從清東陵趕了回來,本欲在床榻前侍奉老祖宗到病愈才愿意離開,可老祖宗再三地勸慰康熙,說皇帝的身體是江山安穩最大的資本讓他回乾清宮去。
康熙也得到太醫再三保證老祖宗身體有好轉跡象,就下旨讓宮中妃嬪輪流到慈寧宮中去陪侍。靜妃鈕鈷祿氏自薦留守直到老祖宗痊愈,康熙見她一片誠心也就允了她。本以為老祖宗如太醫所說吃幾副驅風之藥即可痊愈,誰也不曾料想到昨夜慈寧宮傳來急訊,說老祖宗病情走急,高燒不退。
原本已安歇的康熙和芳儀什么也顧不得,心急如焚地趕至慈寧宮,紫禁城的天空烏云密布,使得人心更慌亂。
宮門前跪滿了宮女太監,神色凝重。康熙陰沉著臉大步流星地走入寢殿去,芳儀挺著肚子走不快,可也急急地跟隨康熙身后,一路上的請安跪拜已無暇顧及。
寢室的偏廳內后宮那幾位有位份的妃嬪都在,她們都被幾個太醫的凝重嚇得六神無主,看見皇上駕臨如見活佛般,榮貴人甚至雙手合十嘴念佛經。康熙沒有正眼看她們一眼,而是向寢室內走去,三位太醫正為床榻上的老祖宗請脈,神色凝重,一旁站著近身侍奉的蘇麻喇姑姑和靜妃鈕鈷祿氏。
康熙焦急地向前走去,蘇麻喇和鈕鈷祿氏都向后退了幾步,康熙正要撩起床簾卻被太醫阻止了:“皇上,太皇太后風寒之癥驅散出來,但皮膚表面出現了多處斑點,臣等一時還沒有診斷出是何癥,為了謹慎起見,皇上還是不要靠近。”
康熙聽見眼前的張太醫竟敢勸阻,本就焦急憂慮的心情沒處發泄,現在倒是排山倒海地爆發出來了:“混賬,太皇太后身體違和,朕是孫兒,本應侍奉左右,且由得你阻止!”
天子一怒,嚇得太醫們都跪地不敢出聲。
芳儀知道康熙和老祖宗二人祖孫情深,可眼前也不是該發怒的時候,走近康熙身旁,偷偷地拉了一下這個男人明黃的衣袖。康熙皺著眉看見同樣滿臉擔憂的芳儀,稍稍收起了怒氣,不理會跪地的太醫走一把撩起了床簾。
一向健朗的老祖宗此時正臉色異常潮紅地躺在床上,發際冒出了微薄的虛汗,緊皺著眉,眼皮不時在不安地跳動。
康熙從未見過皇祖母如此病態,緊張地跪在床邊附身向前,握著那無力放在進錦被面上的手,輕聲呼喚著昏迷中的孝莊:“皇祖母,是燁兒,你聽得見燁兒說話嗎?”
天子也放下尊貴的身段,為臣為妻、為妾為奴的哪里有站著的道理,也相繼急急地跪在地上,沒有人敢出聲,全都低垂著頭殼看著鋪滿地毯的地面。
只有芳儀在此時,跪在康熙的身邊,那么多年,除了在深谷重逢時他露出過一樣的驚慌失措,即使面對朝廷一個又一個難關眉頭也不皺一下的他,如今卻為養育他比親生父母還要親的祖母露出了一樣驚慌的神情。
是啊…在老祖宗面前,他不是偉人,不是大清的天子,而是一個簡簡單單,在祖母承歡膝下的孫兒,在沒有父母疼愛的歲月里,唯獨受到了祖母所有的疼愛,在所有艱難險阻面前首當其沖,為他擋下一次又一次兇險的羽箭。
背對著康熙的那些人不知道,此時的天子如何的脆弱,他在忍耐,忍耐著心底那份恐慌,忍耐著眼眶那已在打轉的淚水。
芳儀好想,此時能擁著他,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是天子,永遠不會倒下的天子。
在惻忍之中找到一絲明智,芳儀微微轉了下身子詢問身后同樣跪地不敢吱聲的張太醫。
“昨日本宮曾到慈寧宮中探望太皇太后,當時并無疑狀,為何今夜突發斑疹,高燒不退?”
張太醫被皇后如此厲聲問道,不敢有半點耽擱,急急道清楚事情起因:“今日太皇太后午睡后,臣已向太皇太后請了一次平安脈,當時并沒任何不妥之處,今夜慈寧宮中的人急召臣等趕至慈寧宮時,太皇太后所見之處已起了紅斑,事發突然,臣等一時不敢妄下定論,還請皇上和皇后娘娘給微臣多一點看診時間,臣等必定鞠躬盡瘁。”
“蘇麻喇姑姑可發現太皇太后有什么異常之處?”
蘇麻喇跪前兩步回話:“回皇后話,太皇太后作息一向規律,自感染風寒病后雖胃口不好食量減少,但一直謹遵太醫所說按時服用湯藥和日食三餐,老奴并未發現異常。”
會不會是食物出現問題?芳儀疑惑。
“那湯藥和進食都是蘇姑姑事必躬親嗎?”
“是靜妃娘娘侍奉的湯藥和三餐。”
芳儀這時才注意到一直沉靜沉默不語的鈕鈷祿氏,顯然聽到蘇麻喇的話抬首看向芳儀。她的語氣依舊沉穩且說話條理清晰,不愧是受過大戶人家教育的女子。
“是臣妾侍奉太皇太后進食,可都是謹遵太醫叮囑,由御膳房烹飪經蘇姑姑呈上寢室內,臣妾才喂至太皇太后進食的。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