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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乾清宮獻計后,康熙果真如歷史記載般假借喜歡布庫戲的理由,挑選了一群身強力壯的少年日日練習布庫,另一方面他在朝野廣納輿論,并先后將鰲拜的黨羽以各種名義派遣到其他地方,從而有力地孤立鰲拜的勢力,少年康熙的威望日漸強盛。
真正強而有力的推手絕非是芳儀,而是深居慈寧宮,一直以一雙慧眼洞悉時事的老祖宗。
她的政治手腕并不遜于武則天,甚至比武則天更理性明智。她隱身在深宮中,并不活躍在朝堂之上,放手讓康熙理政,又一直在背后告誡康熙要隱忍一切,安勿忘危,謹慎用人,同時不露痕跡地為康熙布置諸事宜。
那日在慈寧宮,老祖宗幾番言語警惕孫兒行事莫急躁,動亦動,靜亦靜,忍亦是動。芳儀后來細想,康熙最近幾番翻云覆雨的確有點驚醒在睡夢中的老虎了,尤其是一度把老虎身邊的爪牙調走,已讓老虎起了疑心。
因此,在文武百官看見百廢待興的局面出現了一絲曙光時,康熙卻轉而變得不思朝政,不是和一群少不更事的孩子玩布庫就是在三宮六院與妃嬪們吟詩作對,夜夜笙歌。旁人倒是不知道康熙突如其來的轉變究竟為何,都在嘆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就在那日他們祖孫在一起談話時,芳儀安靜地坐在老祖宗身旁,從老祖宗的后腦發髻上發現了幾條銀絲。原來,他們在成長的同時,老祖宗卻漸漸老了…
老祖宗生活儉樸,不事奢華。今年逢荒年歉歲,老祖宗以身作則把宮中節省下來的用度全捐出去賑濟,后宮妃嬪無一不仿效老祖宗的善舉紛紛掏出自己宮中的用度,芳儀讓香堇和內務府新派來侍奉的綠珠按照日常記檔的薄再把坤寧宮中的物資清點一次,康熙四年大婚時的豐厚嫁妝,還有這幾年一直承蒙老祖宗的疼愛和皇上的圣寵,倒是積累了不少財物。
香堇一邊清點一邊惋惜,芳儀看見她一副守財奴的樣子甚是好笑。她已經收獲了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寶物了,眼前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身外物,何須感到痛惜。更何況,她這只不過是小小的投資,看中了康熙這個強大的潛力股,相信今日此番豪捐,定能換取他日更豐厚的回報。芳儀在心底賊賊地笑。
香堇把柜頂一長木盒取下來,盒面鋪了一層薄塵,拂了拂塵埃露出光滑的銅鎖,這個木盒已經有很久沒有打開過了。香堇疑惑,詢問芳儀里面為何物,芳儀自梳妝臺的首飾盒暗格取出一條精巧的鑰匙,細細打開,里面是一本用小麻繩裝訂而成,畫有紫藤花樹作封面的厚本,由于歲月長久的緣故,有些內頁已經殘舊,邊角帶有破損。
芳儀沒有翻開厚本,而是重新放回木盒里,讓香堇鎖好擱置回原處。香堇想要問些什么,嘴巴動了動,最后倒是沒有把話問出口。
就這樣,在老祖宗的帶動下,舉國上下皆牽起了一波義捐熱潮。這樣煎熬難捱的困境終于在同心協力之下渡過了。
因為孕中期后肚子越來越大,睡覺的時候每每到深夜總感覺有點難以喘息,朦朧間有雙溫暖的大手在她的腰輕輕地順撫著,又不時按壓著她的小腿,很是減輕了不適感。
最近這幾夜,倒是有把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喃喃細語:“芳兒,你和皇祖母都是我今生最重要的人,再過些時日,就要按照計劃擒拿老虎…我從不怕輸掉江山,也不畏懼身首異處…我唯一畏懼的是輸掉你和皇祖母,害怕把你們卷入這個萬劫不復的深淵…芳兒…你別怕,我必定會護你和皇祖母周全,假如….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勇敢把孩子生下來,好好的和孩子…還有皇祖母生活下去….若有來生,踏破天涯,必來尋你….”
她很想張開那沉重的眼皮,想抱著他讓他安心,想告訴他,若他要離開人世,她不會等來生,必今生就追隨他到九泉之下。那溫暖的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感覺很是舒服,終是不爭氣,睜不開那沉重的眼皮…
轉眼間,迎來了萬物更新的初春。
芳儀終于能卸下臃腫的冬服,換上了一身嫩綠靈動的春裝。雖已懷孕八個月,可香堇總說在她背后瞧她那纖瘦的腰肢一點也不像已經懷孕八個月。宮里的老人都說懷阿哥的肚兒尖,懷公主的顯腰肢,把香堇樂得美滋滋的,老把阿哥掛嘴邊。
自從懷孕后,倒是越發的懶惰,連帶打扮施妝也是不愿意了,天天頂著一張素顏到處招搖。玄燁老念著能貼身侍候她的體面人太少,又讓內務府挑了好幾個手腳麻利的宮人來,香堇已經是坤寧宮正五品婉侍了,人人都道香堇姑姑,出入辦事總帶著綠珠,那個眉眼間有點神似連翹的小女孩。也許正因為神似,倒是感覺投緣。
現四月初,坤寧宮少了男主人,顯得格外安靜。孩子的阿瑪與諸王貝勒、文武群臣到清東陵去祭天了。每年的四月四日,康熙都會為天下百姓祭天祈福,以求一年的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芳儀躺著藤椅假寐,紫藤樹下曬著溫暖的陽光,腦海想著那個頭戴東珠朝冠、身穿明黃彩云金龍妝花朝袍,腰絲帶扣,儀態雍容的男人祭天的模樣,肚子里的小調皮也不安份地在翻滾,芳儀沒有睜開眼,素白小手倒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蛹動的肚皮:“小搗蛋,又在媽媽肚子里鬧騰,乖乖,消停一下,讓媽媽補補眠。”
私底下,她對肚里的孩子以媽媽自稱,總讓她想起自己媽媽那份熟悉感。當年,她的媽媽懷她的時候,是否也會如此。母親都是偉大的,為了孩子,她能忍受一切懷孕所帶來的煎熬和痛楚。再過兩個月,她的兒子就要出世了。
肚子里的小調皮果真不動了,芳儀嘴角勾起了一抹柔美的笑容,手輕輕拍拍肚皮,表示嘉獎他的懂事聽話。
正感受春風吹拂在臉上的舒適,就被倉促的腳步聲和慌亂的說話聲打斷了。芳儀睜開假寐的鳳眼,看著跪在地上一臉惶恐的香堇:“娘娘!大事不好了。慈寧宮的太皇太后…”
聽見是老祖宗,芳儀立刻驚坐了起來:“太皇太后怎么了?!”
“太皇太后今晨一早在慈寧宮暈倒過去了!皇上去了祭天不在宮中主持,慈寧宮都亂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芳儀急急地從藤椅上站起,香堇立刻起身去扶著她:“備鳳儀?!?
“回娘娘,奴婢早已備好,正在宮門候著?!?
樹欲靜而風不止。或者在這個瞬息萬變的紫禁城內,風就不曾停過。
芳儀一路催促著抬鳳儀的宮人邊安慰自己老祖宗肯定沒事的,歷史上的孝莊太皇太后可是長壽之命,可她還是覺得心里難受焦急,恨不得飛到去慈寧宮中。好不容易到了宮門,卻發現前面急急走入慈寧宮的靜妃鈕鈷祿氏和她的貼身宮女。
芳儀走到老祖宗的寢室內,鈕鈷祿氏正站在床邊附身探望床上的老祖宗。有些時日不見,鈕鈷祿氏看似臉尖細了很多,猜想可能是六宮事務纏繞,讓她費了不小心了。
鈕鈷祿氏看見芳儀走近,倒也沒有慌亂,而是從容地向她請了安。芳儀用手虛抬一下以示免禮,走進床沿撩起了床簾。
平靜地躺著的老祖宗,呼吸均勻,但臉色蒼白,唇干燥得有點起皮了。這時蘇麻喇姑姑請了太醫走入來,芳儀快快讓開讓太醫入內為老祖宗請脈:“一切免禮,為太皇太后診斷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