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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青的葬禮相當繁雜,這一天,來了很多人。
皇甫家和柴家本就是城中名流,再加上柴青的慘死早已是社會新聞的頭版,所以除了社會各界的朋友,更是來了一大票的媒體。
諾大的吊唁廳里,在過多的花圈和挽聯熏然的沉痛氣氛中,那些記者拿著相機從各個角度啪啪拍著。
從皇甫家人進門兒的一刻,那些鏡頭就沒有放過取景任何一個逝者的親人頹喪的表情。
也許,記者就是這么個職業,當眾扒光你,強奸你,還要趁著新鮮,急問你的事后感覺。
一襲人中,一身黑色凝重西裝的皇甫燁走在最前方,他用雙手盡量擋住父母面前的相機,強撐起的身子看上去有著濃濃的疲乏。
當所有人都先后入場站定后,裝著柴青的冷凍玻璃棺被殯儀館人員從后方推了出來。
悼念儀式正式開始前,凌犀強硬的制止了所有媒體的繼續拍攝。
當然,這個過程并不是很麻煩,畢竟皇甫母的位子在這兒,就算再想抓新聞,也總要賣三分薄面。
悠揚且沉痛的鋼琴曲響起,皇甫燁頹廢卻不失禮節的念著祭奠的悼詞。
在念到最后一句的時候,頓了頓,似哽咽,“……我的愛妻,愛子,愿你們人在天堂,安好。”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的認為皇甫燁是思妻憶子成狂,而對于冷暖來說,更像是一個笑話。
柴青說,我組織組織語言,待會兒給你講個笑話。
她說,那個笑話很滑稽,很滑稽。
即便到最后冷暖都沒有機會聽見這個笑話,可這一秒,她真的感受的到柴青心里的糾結。
她的愧疚,她的隱痛,她的歉意,她的苦楚,冷暖像是歷歷在目,幀幀在心。
這一秒,她終于知道為什么她會和柴青成為朋友。
因為她們的糾結,都放在最平靜的表面之下,遠比別人藏的深。
看著那吊唁廳的正中間那過大的黑白照片里的柴青,冷暖目不轉睛。
此時此刻,她好像聽見她彎起新月般的眸子,跟她笑著說。
柴青,過年滿26,刁鉆的b型血,冷血的天蝎座。
……
悲愴的音樂,沉痛的現場,很多人都為這慘烈逝去的年輕女人流下了眼淚。
然而人群中哭的最大聲,抽搭的最厲害的,反而是剛剛早班飛機趕回來的喬滴滴。
陳小生是皇甫燁的親小舅,家里發生這種事,他肯定是要趕回來的。
今兒的喬滴滴沒有跟冷暖一起,而是隨著陳小生站在了一眾家屬一邊,從柴青的尸體被推出來開始,喬滴滴的哭聲兒就再也沒有停止過。
“別哭了,乖。”一旁的陳小生把小丫頭摟在懷里安慰著,拿著早已經擦成濕巾的紙巾,小心翼翼的給他的小淚人兒擦著。
喬滴滴抽搭著,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我無心的……我真的無心的……”
其實陳小生不明白喬滴滴的意思,但那都不重要,只是看著自己的掌中寶的小丫頭哭成這樣兒,他的心就不舒服。
陳小生溫柔有力的揉搓著懷里女人的胳膊,哄著,“乖,我懂,我懂。”
這句原意安慰的話說完之后,喬滴滴哭的更厲害了,窩在陳小生懷里,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一般,放肆的嚎啕。
懂!懂!懂!懂個屁!
他跟本什么都不知道,他跟本不明白,她喬滴滴就是個小心眼兒自私狹隘到底的壞人。
她詛咒過皇甫燁和柴青不得善終,她詛咒過皇甫燁斷子絕孫,她還詛咒過……
可她只是泄泄憤,為什么這些詛咒會這么靈驗……
她無心的,她真的無心的。
看到那個從來光鮮的皇甫燁滿面頹喪,喬滴滴的一顆心抽疼。
她真的想過報復他,可這一天擺在這兒的時候,她的心真疼。
……
歸齊沒有跟冷暖一起來,因為此時彼處,練習等一幫同學給布崢也辦了個簡單的告別儀式。
歸齊說,“光鮮了一輩子,死的這么落魄,挺可憐的,我應該去看看。”
歸齊出門之前,冷暖說,“記得幫我上三柱香。”
也許這個城市很多人都在討論,有這么一個沒出息喝酒喝死的男人,大家都會笑笑說他死的憋屈,死的活該。
可沒有人知道,他死的前一個晚上,曾經收過那樣一條短信,曾經歷過那樣的顛覆。
關于布崢的猝死,冷暖也不只一次想過,是不是她發的短信逼死了他?
可不管怎么想都好,所有的事兒已經過去了。
他和柴青生前的愛恨糾結,都轉移到另外一個世界去了。
站在吊唁大廳,冷暖愣愣的定著神兒,不知何時,身邊的人換成了丁歡。
丁歡會出現在這里一點也不奇怪,先不說她是凌奇偉的媳婦兒,現在的她因為黃金宮的關系也算是城中的名人。
這樣達官顯貴聚會的地兒,有她,冷暖一點兒都不意外。
此時的她,拿著一張面紙擦著偶爾落下的淚,眼眶通紅,她看上去很動容,然而她的聲音卻淡漠的沒有感染任何哀思。
“你不哭么?”丁歡低聲問。
冷暖斜睨著她,“我沒你那么虛偽。”
她不哭,不代表她不傷心,眼淚不過是一個人表達感情的方式,無淚不等于冷血,流淚也并不代表傷心。
“我虛偽?”丁歡輕扯嘴角兒,“呵……也許,見仁見智。”
她虛偽么?
在丁歡看來,曾經那個處處裝可憐的她才是真的虛偽,而死過一次之后,開始坦誠的面自己爆棚的嫉妒之后的她,其實真實多了。
至少對她自己來說,她很真實。
“我越來越覺得老天是公平的了。”丁歡無由頭的說著。
冷暖不語,完全漠視她的存在,而丁歡卻像是興致破豐,她附在冷暖耳邊低聲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