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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橋上看著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卞之琳
很多時候,你以為自己是自己世界的老子,其實你早已經在別人世界里做了孫子。
因為第一時間抓到了兇手,人證物證俱全,轟動全城的柴青被殺案,在立案24個小時之內,就宣布告破。
此后的第三天,皇甫燁也接到了公安局的通知,來領回遺物和尸體。
那天的天,很藍,藍的一如皇甫燁到高院上班的第一天。
云淡,風清。
那一天,他穿著一身高院訂制的黑色西裝,挺直腰板,步調優雅的邁上了高院的臺階兒。
那一天,幾乎全院的女同事都在討論,她們院里來了個史上最年輕,帥的一塌糊涂的年輕法官。
她們說,他和煦的像春風般的氣質讓人挪不開眼。
她們說,他有一雙不笑尚且含情的眼睛。
她們說,他的家世讓人羨慕嫉妒恨。
就在那一天,皇甫燁又以高調的姿態,走進了所有同事的眼里。
是的,皇甫燁是高調的,從小到大,權重財雄的家世和資優生的身份,讓他在什么場合里都是高調的,舉手時明月照,談笑間微風生,你很難在人群中不注意到這么耀眼的男人。
很多認識他的人都覺得,皇甫燁有著絕對完美的人生,從小到大,幾乎沒走過一步彎路的他,一路耀眼到如今。
在政界母親的熏陶下,皇甫燁從小就帶著政治家的思想,有著權衡利弊的謹慎。
他遠比同齡小朋友來得市儈,來得勢力,比如在凌犀還拳打三四五班,腳踢各個年級稱王稱霸的小學年代,皇甫燁就已經會系著全校最板正的紅領巾陽奉陰違的跟每個老師點頭微笑。
如果說小時候的凌犀是吹胡子瞪眼睛的霸王張飛,那他就像是羽扇綸巾的諸葛亮,風流倜儻搖扇,一番算計自在心。
小學五年級,他已經把小平同志的那句‘同什么人都可以打交道,在打交道的過程中要趨利避害’作為了座右銘。
他深知道他要什么,他清楚的明白他應該走哪一步,他有著讓自己引以為傲的自控能力,也有著麻痹自己的特異功能。
就像那個曾經強硬闖進他世界的野丫頭,即便他自己承認自己的悸動,他也依然能在理智的分析各種不可能后毅然舍去。
就算那樣的理智讓結果是血淋淋的缺德,他也義無反顧。
曾幾何時,他也覺得自己殘忍。
可誰也不是生來為了普渡眾生的,他不是佛,撒不起那樣的福音。
他要修煉的不過是自己頭上的光環,他要的是屬于他自己的完美人生。
一份光鮮的事業,一個優秀的妻子,一個可愛的孩子,全家安康,順風順水。
柴青從來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但卻是實現他人生完美藍圖的重要一筆。
他只為了一個目的,從被動接受一段突入起來的婚姻,一個從天而降的女人到專心的經營屬于他的家庭。
如此而已,過分么?
皇甫燁從不覺得自己活的多么天理難容,可為什么老天要這么耍他?
當他美滋滋的收拾著明兒去婦產醫院的行李,按照陳小生給的孕婦必備的單子逐一檢查的時候,警察告訴他,“皇甫燁,你來認尸。”
對,認尸。
認他的老婆,認他的兒子。
認他被扎的血流不止的老婆,認他被捅的血肉模糊的兒子。
他的世界,塌了,他的完美,毀了。
甚至都沒有來得及跟他說一聲再見,就此陰陽兩隔。
也許別人不信,可他真的在她的一直睜著的空洞的眼神里看到了不舍,看到了遺憾。
甚至,還有一點點痛楚。
那有別與每天在他面前大方得體,談笑風生的女人,那一瞬間,他很好奇。
所以他近乎癡呆的問著最后見到她的冷暖,“她臨死前有沒有說什么?”
可冷暖說,“有,但那不會是你想要知道的。”
那會是什么呢?
皇甫燁并沒有過多的時間困惑,接踵而至的壓力讓他無法喘息,他的岳父岳母相繼哭的休克入院,他的父母郁郁寡歡,甚至連舉家重視的工程,都甩手不理。
一時間來自輿論,來自社會,來自家庭的巨大壓力,讓皇甫燁第一次真的認識到。
從前以為驕傲的什么都信手拈來的自己,不過是個被保護的很好的孩子。
其實他從來沒有扛起過過什么責任。
在事出的第二天,他不只一次想過買一張機票,去哪兒都好,躲過這些,他需要散心,他需要時間接受。
可看到爹媽耷拉的眼角,看到家里的一攤死灰,他的那只腳終是沒有邁出去。
凌犀跟他說,逃避不是一個老爺們兒該干的事兒。
可皇甫燁跟自己說,他真的想只當一個孩子,一個沒有壓力的孩子。
有幸,他還有個哥們兒,一個真的拿的住事兒的哥們兒。
從前他總以為凌犀比他幼稚,比他魯莽,遇事比他沖動,比他不切實際,可當那些所謂的不幸砸到他身上的時候,他才明白。
其實凌犀,遠比他成熟。
xx公安分局門口,一身兒黑的凌犀鎖了車,走過來拍拍燁子的肩膀兒,用力捏了兩下兒,聲音深沉。
“走吧,別尋思了,事兒都到這份兒上了,辦完利索。”
“恩。”
是,辦完利索。
凌犀提前找人打好了招呼,所有的程序都稍顯著著快點兒,一直跟著忙乎的警察也熱情的許多。
“這是遺物,你先清點一下,有沒有什么丟的。”打開一個個的塑料帶子,干警把那些不再有用的證據都擺在了皇甫燁面前。
有情人節他送她的名牌包,懷孕3個月的時候他送她的保溫杯,還有那款她買的和他一樣的錢包,還有那個他嘲笑她土豪金的嶄新手機……
種種,許多。
清點著這些遺物,皇甫燁才發現,這個叫柴青的女人,跟他的交集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變的這么多。
看出來他陷入了低迷,一旁的凌犀攬住了他的肩膀兒,給他輸送著力量,“都是些身外物,不能丟什么,簡單看看得了。”
“恩。”他點點頭,把那些東西有秩序的裝到了干警給他準備的袋子里。
領了遺物,還要領尸體,在開了證明手續之后,兩個人又到柴青的戶籍所在地的a區某派出所開了死亡證明和火化證明,之后再派出所干警的指引下,辦了銷戶。
至此,柴青這個人在這個世界正式消失。
皇甫燁,喪偶。
拿著一堆所謂的證明,忙乎了一小天兒的皇甫燁走出了派出所,迎面一陣風吹過來,激的他精神了許多。
管他前方是風是沙,人還得往前看。
“你回公司吧,別陪我了,你自己還一堆爛攤子呢。”陳歐喪子,無心上班兒,公司群龍無首的情況下,凌犀已經每日沒夜陪了他3天了,皇甫燁也是看在眼里的。
凌犀拿車鑰匙敲了下皇甫燁的頭,“說啥呢?咱倆誰跟誰啊?用嘮這么外道的話么?等忙完明兒追悼會再說。”
皇甫燁了然的淡淡一笑,他就知道這小子會這樣兒,一陪到底。
“現在咱倆干啥去?你想去哪兒?”凌犀問。
“走,請你擼串兒去。”
……
人是肉做的,就算經歷天大的事兒,他也得吃飯。
擼串兒是次要,重點是哥倆兒得喝點兒。
半個小時后,兩個人又來到了上次冷暖結婚前一天,凌犀上演千杯不醉的傳奇那個小胡同里的小串兒店。
當然,凌犀選擇這里不是為了懷舊,他考慮的是,躲避著點兒媒體。
燁子家里在這個城市也是有頭頭臉的,現在攤上這么大的案子,被盯上也是在所難免的。
低調一點,總沒有錯。
胡亂點了一堆后,皇甫燁跟凌犀說,“給練練姐打個電話吧。”
“她來不了。”凌犀搖搖頭,歪嘴兒抽了口剛點上的煙兒,“布崢今兒火化,練姐去領他尸體了。”
皇甫燁嘆了口氣,“這人也真夠倒霉的了。”
可不,大好的前途,突然喝酒喝死了,多倒霉?
喪妻喪子的皇甫燁無暇分身去把過多的注意力放在這個不算熟悉的人身上,對于這件事,他能有的只是一點點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