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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你。
只需三個字,便讓滿腔躁動的冷暖畫地為牢。
歸齊走后的天色已然大黑,墻上的時針由南往北的各種擠,眼瞅就要過了21點。
冷暖很忙,具體說是她讓自己變得很忙。
刷了碗擦地,擦了地換床單,換了床單收拾沙發(fā),收拾了沙發(fā)熨衣服,熨了衣服……
燙變了色,燙出了洞。
布料燒焦的味道刺鼻,在冷暖把毀掉的衣服丟到了垃圾筒之后,她終是放棄了手中所有心不在焉的活計,躺靠在了沙發(fā)上。
閉上眼睛,冷暖關了所有的燈,黑暗讓她再次面對了最赤裸的自己。
她罵自己,冷暖,你個沒良心的,你是瞎子么!
她求自己,冷暖,去看看他吧,我很擔心他。
她勸自己,冷暖,別去了,去又能怎么樣呢?你是能承諾他什么,還是給他什么?除了那些勿忘的牽念,你又能拿出來什么?
她問自己,冷暖,你可以站在朋友的角度去看看他啊?自然的寒暄慰問一下啊?
她答自己,不可能,我做不到。
她知道,如果要做到真正的不傷害他人,就不要讓他人對你抱有期待。
可道理人人都懂很多,但做到又談何容易?
在這樣的晚上,冷暖像是一個精分的瘋子,自我分裂,自我博弈。
直到電話響起,撕破了她一手織就的結界。
“冷暖,麻煩你個事兒……”電話里的陳小生有點著急卻欲言又止。
“說吧。”
“你幫我去敲敲隔壁的門兒,我們哥兒幾個找那小子一天了,他也沒個動靜兒,這都半夜了,有點兒惦記。”
“嗯。”
放下電話,冷暖甚至忘了換下拖鞋就沖出了門口,不過三秒,便站在了一墻之隔的另一扇門前。
咣咣咣!
咣咣咣!
手握成拳,冷暖越發(fā)用力的砸著這扇厚重的門,可里面卻無動于衷。
咣咣咣!
咣咣咣!
冷暖頑固的砸著,力道越來越大,帶著渲泄與莫名的憤怒砸著。
這樣的執(zhí)著的砸了10分鐘之久后,在冷暖的拳頭震的發(fā)麻,鄰居也被吵煩了超過3家之后,門終是有了動靜兒。
當凌犀那修長的身子像一團黑云壓頂般的擎在冷暖的面前的門口之際,她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濃濃的煙味刺著冷暖的鼻子,滿頭凌亂的他就那么半瞇著黑曜石般深沉的眸子看著她,目不轉睛。
“那個……陳小生找了你一個下午,說給你打電話你沒接,讓我?guī)兔^來看看……”冷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把好好的一句話說的如此結巴。
可只消這個男人的一個直勾勾的灼熱眼神,她甚至沒有勇氣再看他,撇過了頭,氣氛尷尬。
“那個……你還是給他回個電話吧……”
說罷,她又補充道,“凌犀,他挺擔心你的。”
“那你呢?”男人終于開了口,聲音暗啞的像撕裂牛皮的裂帛聲。
冷暖皺眉,不悅,“你少抽點兒煙不行么?”
“你擔心我么?”男人盯著她,目不轉睛。
冷暖答非所問,“你吃飯了么?”
“我是問你擔不擔心我?”加重了語氣,凌犀黑潭般的眸色涂滿了執(zhí)著。
他看不出來她在躲著這個話題么?
非得逼她說點什么么?
“凌犀,你糾結在這個問題上有勁沒勁?你也說過我們最少是朋友,作為朋友,我擔心你,不是很自然么?”
看著女人暈染了怒氣的眸子,凌犀把頭倚在門框上,自嘲的笑笑道。
“姓冷的,你才沒勁。”
也許吧,她真挺沒勁的。
明明就是擔心的要死,卻非得帶著個假的離譜的借口,站在這兒,說這些表里不一的話,生硬拉扯著兩個人的關系。
還幼稚的冠上‘朋友’這虛偽的可以的詞。
冷暖的心里荒唐的生出了一種可笑的感覺,而她自己就是那個充滿bug的笑話。
“你沒事兒就好,反正今兒的事兒,謝謝你。”冷暖笑笑,一假到底。
“你跟我用不著說謝謝。”
不用說謝謝?憑什么不用?她冷暖是他的誰?他憑什么說的那么理所當然?
冷暖竟異樣的覺得憤怒,她覺得他好像一個無賴,霸占著她的一顆心,逼著她欠他更多,再更多,她卻只能被動的受著。
冷暖不想在這兒多待,她所謂的偽裝在這個過于了解她的男人面前其實統(tǒng)統(tǒng)無效。
落荒而逃之前,她說,“其實你不用為我做那么多,我還不起。”
“什么時候用你還了?”
男人夾雜著濃濃失落的聲音,終究是僵住了她才剛轉過的背影。
一轉過頭,沒有想象中的深情對望什么的,凌犀就在那兒歪個脖兒,呲牙笑著,一臉的痞氣各種不著調(diào)。
“我說姓冷的,你要實在非得還我一人情,那你伺候我一會兒吧,我這一天沒吃飯了,確實餓狼了。”
冷暖笑笑,“那你出去吃吧,樓下這點兒能吃的挺多。”
“那我今兒過生日。”男人一臉無賴。
噗――
這男的也真能扯。
生日?誰信。
如此拙劣的扯謊,讓冷暖真的動不起惻隱之心,“凌犀,你能再撒個真一點兒的謊么?”
凌犀最終是垂頭喪氣,卻還帶著別扭的勁兒,好半晌悶悶的道,
“那我發(fā)燒了,走不動道兒了,行不行?”
……
狼子野心也好,別有目的也罷,那些都不重要了,半晌后,冷暖還是進了那個她極力避著的充滿了兩個人回憶的房子。
因為,凌犀這一次沒有扯謊,他真的發(fā)燒了。
在開燈一室明亮之后,冷暖才發(fā)現(xiàn),凌犀的一張臉竟紅成這個樣子。
在冷暖堅持要量他發(fā)燙的體溫的3分鐘后,溫度計顯示39度2。
“呦呵,出息了,除了小時候,我好像n多年沒燒過這么高了!”凌犀拿著溫度計一臉的沒心沒肺。
冷暖翻著白眼兒看著這個明明冷的直哆嗦卻仍然生龍活虎的男人,兩條好看的眉毛立馬呈倒插狀。
記憶里這個男的真的就是怪獸體質(zhì),常年都不感冒發(fā)燒,可這回竟硬生生的凍感冒了,她真是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燒多久了啊?”冷暖懊惱至極,四下望去整個房間,一片狼藉,豬窩不過如此。
多大個人了,怎么就總是能把自己經(jīng)管成這個樣兒?
“不知道,我從回來就一直睡覺了,硬讓你這女的給我敲醒的。”凌犀各種理所當然,興許是覺得冷,哆嗦一下抓過沙發(fā)上全是煙味兒的靠墊兒抱著縮成了一團兒,模樣兒各種狼狽,瞅的冷暖心里不是滋味兒。
“家里有藥么?”
“不知道。”
“那有退熱貼么?”
“不知道。”
凌犀一臉事不關己的一問三不知,終于讓冷暖怒了,一張臉憋的透紅,音調(diào)拔高三尺,
“那你知道什么?”
抱著抱枕,縮縮著脖子,凌犀一張俊臉燒得緋紅,呲牙笑著,“我就知道反正你現(xiàn)在不能不管我。”
……
是啊,他說的對,她不可能不管他。
無論出自理性還是感性,她都不可能把這樣的他一個人撇在這兒。
對于現(xiàn)在的冷暖來說,理性是枷鎖,但感性未免不是毒藥。
就算她心明鏡兒的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應該給陳小生打個電話,為了避嫌,讓身為大夫的他過來接手現(xiàn)在的凌犀。
但在給陳小生打報平安電話的長達5分鐘的通話時間里,她卻只字未提。
因為她知道,盡管凌犀一如既往的大剌剌的痞氣,可那滿地的煙頭還是這躺不住他的失落。
她私心的不想讓他在這個時候,自己再用慣常的冷漠狠狠的捅他一刀。
捫心自問,她心疼。
她不是沒有心,只是藏的深。
燒了壺水給凌犀倒上一杯之后,冷暖簡單給他收拾收拾了亂的無處下腳兒的沙發(fā)周邊,囑咐了幾句讓他像個病人的樣子好好躺著之后,才準備回家拿點兒退燒藥。
然而到了家門口兒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出門兒太急,竟忘了帶鑰匙。
冷暖下意識的抬起手準備敲敲門,然而手還沒沾到門的時候,又收了回來。
自嘲的笑笑,冷暖覺得自己挺傻逼的,敲什么門呢?
家里沒人也就算了,如果歸齊回來了,她要怎么說呢?
說凌犀生病了,她去取點兒藥照顧他?
這畫面簡直詭異的別扭極了。
算了,就當她自欺欺人,就當他不在吧。
如此,冷暖第一次背叛了她的理智,轉頭下樓去買了藥。
15分鐘后,冷暖用口袋里僅有的85塊錢,從樓下藥局帶上來了各種相關感冒發(fā)燒消炎的藥上來。
再開門,那沙發(fā)上剛才蓄好的窩,卻只剩下了一個翻張的毯子。
安靜的房間浴室里嘩啦啦的水聲兒昭示著,那個男人此時人在何處。
脫光光的站在浴室里,凌犀把花灑開到最大,那完全沒插熱水器的涼水從頭到腳淋下來,激的原本全身就紅的像蝦子的他哆嗦的更厲害了。
操他媽的,真j8涼啊。
看著沒有任何霧氣的鏡子里傻逼呵呵的自己,凌犀覺得自己真她媽的是魔怔了。
他都不敢相信他自己居然會這么沒出息,不過是為了多跟一個女人相處一會兒,居然在這兒潑涼水自殘。
在那個女人眼神兒里情不自禁的心疼的瞅他的時候,他居然為了他幾乎燒傻逼的身體各種雀躍。
他特別沒出息的想著,如果他生病她就能留下,那高燒不退也沒有關系。
呲牙笑笑,凌犀把冰涼四濺的花灑拿下來胡亂的呲著全身滾燙結實的肌肉。
一臉興奮的胡亂搓著。
……
當然,浴室的門鎖著,冷暖是感受不到水溫的,最多只是感嘆這個男人雷打不動的潔癖。
凌犀愛干凈,這冷暖已經(jīng)不是一天知道了。
想著洗熱水澡蒸一蒸對發(fā)燒也沒什么大的影響,冷暖也不過就是搖搖頭莞爾一笑,放下了藥,去了廚房,準備弄點兒吃的。
進了廚房,環(huán)視一圈兒,冷暖心一緊,眼眶發(fā)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