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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晴。
一大早的工地是最熱火朝天的地方,叮叮當當的各種糙音不絕于耳,來來往往的工人們扛著厚重的鋼筋水泥,交頭接耳戲笑著昨兒的那出大戲滑稽的收場。
跟冷暖想的一樣,還不到下午,他就自己爬下來了,好笑的是,他下來的原因并不是冷暖所謂的受不了烈日當頭,而僅僅是因為,他餓了。
據說,他不小心掉下來的背包里,有著一瓶二鍋頭和一只摔爛的燒雞。
緩穩的把車停在拆遷辦公室門口,拉了手剎之后,冷暖并沒有第一時間進去。
昨兒一夜輾轉,基本上沒怎么睡,到了早上,才覺得格外疲倦。
放下椅背,打開廣播,調頻到音樂臺,冷暖習慣的捂著傷口,緩緩的靠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電臺里好聽的女聲婉轉悠揚,干凈磁性的聲音充斥著整個車廂,難得這樣的早上,還能聽著這樣安靜的聲音……
“難免與時間擦肩而過,卻不想與我深愛的人擦肩而過,你說過,不會問我們的承諾,而愛情卻在瞬間變成了碎片,我們的愛凝結在我們的藍天,幸福的眼淚是最最溫暖的珍貴,一句不愛了,將夢全都打破,一句分手吧,我淚都忘流了,曾經的愛,是那么純潔的表白,難過的眼淚是一種心疼的坦白,一句不愛了,你怎么舍得……”
呵……
摸著濕濕的臉,冷暖都覺得自己很滑稽。
劫后余生都沒有流下的眼淚,居然被一首歌給催了下來。
才要去抽一張面紙,電話響了,是歸齊。
(到公司了么?)
“嗯。”聽著每天都會準時打來的電話里的溫柔男聲,又覺得眼眶濕潤。
真逗,她今兒是怎么了,真脆。
(聲音怎么不對勁兒,不舒服么?)
抽了下鼻涕,冷暖呼了口氣,定了定才說,“沒事……昨兒晚上忘了關空調,可能有點感冒。”
(你啊,照顧別人能耐,照顧自己能把自己照顧死,你車手摳里還有感冒藥,要是難受的厲害就吃上,記得待會兒多喝點開水。)
“好了,我知道了,媽。”冷暖玩笑著,抽了張紙擦著鼻涕。
(你啊……)男人的聲音滿滿的寵溺。
不習慣這樣的氛圍,冷暖轉了話題,“在那邊兒學習的怎么樣了?”
(你是沒話跟我說么,這么場面的話都抬出來了?)
“不然呢?難不成問你游戲玩到第幾關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許久,歸齊很少欲言又止。
(那個……你上回說過的話還算數么?)
她有說過什么么?
“嗯……我先聲明,除了欠錢的不算,都算。”
(那就行了,我今晚的航班,晚點回去,等我,我有話跟你說。)
“歸齊,別整這么嚴肅,我會以為我欠你半條命似的。”
(差不多,不過不是半條,是一條。)
“別賣關子了,什么啊?”冷暖一頭霧水。
(你猜?)男人似乎心情飛揚。
“歸齊,這口氣不適合你,很惡心。”
(好了,不鬧了,我去開會了,你記得多喝水,喝開水,別總喝成瓶的礦泉水,對身體沒什么好處,好了,說多了你又嫌我墨跡了,我掛了。)
……
掛了電話之后,冷暖又靠回了椅背,想著昨兒晚上重復撥了一晚都沒有打出去的那個電話,她突然覺得諷刺。
為什么她喜歡的不是他?
至少,她就不會像現在這般累了。
原諒別人很容易,但原諒自己真的很難。
……
閉著眼睛,冷暖并沒有睡著。
算了,她索性也不跟自己使勁兒了,鎖了車,她進了辦公室。
拆遷辦公室是那種最最簡單的快捷建筑,蘭皮兒白里兒,一搭就成,因為也沒什么具體辦公,冷暖也沒添什么東西,整個辦公室很簡單。
一張辦公桌,一臺電腦,一張沙發,一張茶幾,一個茶盤。
還有一盆花。
冷暖進屋的時候,李旭和陳昊南正一邊一個靠在沙發上抽著煙嘮嗑兒,也許是沒開窗的事兒,冷暖被一屋兒的煙霧繚繞嗆的一陣咳嗽。
見狀,李旭趕緊把煙掐了,又踢了一腳明顯沒看出來聽的繼續抽煙的陳昊南,陳昊南年輕稚氣的臉一紅,一臉歉疚的要掐煙的時候,卻被不再咳嗽冷暖制止。
“沒事兒,你倆抽吧,我習慣了。”聞著無比熟悉的味道,冷暖釋懷的笑了笑。
跟個煙囪一起生活了半年,這點煙又算的了什么?
“姐,你人真好,人漂亮不說,又這么隨和。”陳昊南小臉一揚,很是發自肺腑。
在他看來,冷暖這個漂亮的不像常人的女人,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大,他什么都還沒做成,只是知道他還沒地方住,她就給了他一筆足以在這個城市不用再流浪的一筆錢。
1萬塊錢,其實不算什么,但對于他這個離家出走后一頓飽飯都沒吃過的孩子來講,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禮物。
拿著那一萬塊錢的時候,陳昊南眼睛通紅的說:冷姐,我阿南以后就認你是我親姐。
親姐?她如何配當他的親姐。
孩子就是孩子,就算他再叛逆,也總歸還是孩子,你給他一塊糖,他就會把你當成天底下最真摯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阿南的笑太過干凈,陽光一反,竟讓冷暖覺得自己丑陋的無處藏身。
這個孩子這么信任她,她卻讓他去做那么危險的事。
“姐,你是不是沒睡好覺啊,眼圈兒怎么這么黑?”阿南一張臉上寫著擔心。
“沒事兒,昨兒看書看的晚了點兒。”冷暖隨口自編著蹩腳的借口,卻不想這個話題讓阿南的臉全沉下來了,稚氣的臉根本掩飾不住的反感。
“看什么書呢,書最沒用了,讀的再多,也抵不上拳頭……”
忽略了阿南的自言自語,剛把窗子都打開的李旭轉過身兒來把話題轉到正事兒上了。
“冷姐,據阿南的描述,黃金宮的問題很可能就出現在包房贈的果盤兒上,我估計他們就是這么散貨的。”
果盤兒?
“這么明目張膽么?”冷暖斂眸,正色了幾分。
“到也沒那么明目張膽,阿南這小子眼睛也算尖的,他發現有問題的那些包房的果盤上都會插著一些別的包房沒有的棒棒糖。”
棒棒糖?
冷暖反復的琢磨著,好半晌終于想明白了。
“糖沒有問題,是下面插著的吸管有問題。”
少量軟性藥物通常都會被壓在塑封的吸管兒里,這是常識。
冷暖想過很多可能,卻唯獨沒想到這個。
想著這個黃金宮背后,一定有一個心思極為縝密的人。
此時的冷暖,絕對想不到,那背后的人,竟是一個她熟悉到骨頭縫兒里的人。
“嗯,對,我也懷疑是吸管兒的問題,昨兒晚上我見了治安大隊的那個朋友,我們說好了,今兒晚上他們會在黃金宮門口蹲點兒,等阿南找到證據一報警,他們就進去,到時候人臟并獲,就算他們的后臺再硬,也絕對沒有反彈的機會。”李旭看上去對自己今晚的部署信心滿滿。
這個部署里,冷暖也找不出來什么漏洞,但不知道為什么,冷暖總是覺得心里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