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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易寒說,皇帝回京后不出一月,京城局勢定會穩定,蘇景容亦能抽身出來,來長安城將她與孩子們接回金陵城。
打從皇帝啟程回京的日子算起,就覺得日子過一天少一天,蘇景容來長安城的那一天,就是死期。
有些事情不想面對或者說不敢面對,便自動選擇逃避,可執歡現在沒辦法直面更沒辦法逃避。避免自己整日胡思亂想,就一直給自己找事情做,看醫術或者打些絡子做做小孩子穿的衣服。
可是……時間還是飛快的過去,這一晃眼就又到了孟冬,偏北的長安城已顯了冬日蕭條。
執歡在暖和的屋內做著小衣服,再過段時日蘇景華的孩子就出生了。
“娘親!我跟葉樺哥哥去學堂了,念兒還在睡覺,她醒來找葉樺哥哥的時候,千萬別告訴她葉樺哥哥被我霸占了哦!”門外容煥的聲音。
房內的執歡回應:“去吧,好好聽先生的課。”
“哎!好嘞!”容煥歡快的說,隨后就是蹬蹬蹬離開的跑步聲。
容煥聽了她的話,主動與葉樺親近,很快和葉樺關系慢慢好了起來,很快容煥就忘記了連城的小伙伴們,整日和葉樺打成一片,跟在他屁股后面學這學那,甚是開心。
只要他不提連城的事情,她就不會為難。
門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音,一個丫鬟跌跌撞撞的跑進來,“蘇夫人……我家夫人請您準備一下,說是侯爺來了!”
執歡聽到這話的時候一不小心針就扎入了大拇指,還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絲毫不感覺疼。
丫鬟看到連忙上前將她手里的衣服線拿開,把扎進拇指的針□□,“蘇夫人一定是太開心了吧,您瞧您,傷了手都沒感覺。”拿著帕子將她的手指包住,她繼續道:“夫人,您先準備一下,換件衣服,梳妝一下,侯爺很快就到院子里來了。”
執歡這才反應過來,拇指上傳來絲絲痛意。
一如葉易寒所言,不出一個月時間,金陵城就定了下來,他則更是迫不及待的來到了長安城。
“夫人……奴婢給您取衣服,您想穿哪件?”丫鬟見執歡一副呆滯的模樣都著急了,要還這么發呆下去,那廂侯爺可就要來了啊。
執歡定了定心神,朝丫鬟揮揮手:“你在門口候著吧,那蘇……那侯爺來了敲一下門就行。”
丫鬟不理解怎侯爺來了夫人卻沒有高興之意,反而顯得那么冷淡呢?但作為下人的她沒資格論主子如何,趕忙跑到門口候著去了。
執歡呆呆的坐著,她躲還來不及呢,哪兒有心思換衣裳梳妝?
還在想如何應對蘇景容時,房門已被打開,冷風吹了進來,不一會兒門又被關上,房內的珠簾紗幔又慢慢地恢復了平靜……
“執歡。”他的聲音。
聞聲的執歡低著頭雙手握成拳,不知是該回應還是該怎么樣,還沒等她想好,下一刻整個人就跟東西一樣被人拎起來,緊緊地抱在了懷里,而她整個身子僵直的毫無感覺了……
“羅哲說你愿意離開連城時,我就恨不得親自去帶你離開。”
耳邊他溫熱的聲音,還覺得耳朵還有些扎扎的,似乎有什么毛發扎的她極其難受。
“我就知道,你心里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執歡不語,雙手垂在身側,紋絲不動。
他滿心的期待還是因為她的冷漠一點點的消失殆盡,緩緩地放開她,面對她,沒想到她看到自己時,瞪大了眸子,一臉的不敢置信。
“你……你是蘇景容?”
蘇景容這才想起自己臉上的胡子,伸手摸了摸,笑道:“我是蘇煥之。”
執歡瞪大眸子,蘇煥之,蘇煥之……
那個埋藏心底的名字,那個每次夢回中都會喚的名字,每次生病夢里出現的就是這張滿是絡腮胡子的臉……
之前,巫赫說過她可能只記得最恨的和最虧欠的人,她誰都沒有印象沒有記憶,唯獨那個名煥之的大胡子,每每都會在她的夢里出現。
“你……真是蘇煥之?”執歡退了一步跌坐在了軟榻上。
蘇景容點點頭,“在你嫁給蘇景容之前,與蘇煥之私定了終身。”
“這……你說的是真的?”這話她已然信了八分,即便是失憶,她對這個大胡子依然有所印象。
“千真萬確。”蘇景容心里有些膈應,她誰都忘了唯獨記得這張滿是胡子的臉,堂堂云中侯敗給“獵戶”的自己,這真是可笑。
但現在沒辦法,現在也只能利用這張臉來博取她的好感。
“你與江沛春義絕之前,是大胡子蘇煥之救了你,后也因為江沛春才答應嫁給蘇煥之,讓蘇煥之半年之后去陸府提親,但在他提親之前皇帝下旨將你嫁給云中侯蘇景容,蘇煥之得知你嫁人的消息后離開……”
“……蘇煥之。”執歡默念這個名字,而眼前這張臉讓她想起了一些雜亂的事情,一個人在黑暗的森林中奔跑,一個男子帶著她去一個山洞尋找溫暖的溫泉,出來之后被蛇咬了……
可越想,她的頭越疼。
為什么會答應蘇煥之,為什么會是蘇煥之?
而眼前這個人明明是蘇景容,卻打扮成蘇煥之。
“你別以為打扮成蘇煥之我就會從了你。”執歡站起身來推開他,“如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也絕不會來到這里。”
蘇景容看著眉擰成麻花的她,這張蒼白的小臉絲毫沒有血色,看著令人心疼,“曾經我們也是夫妻!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照顧你,別拒我于千里之外。”
執歡搖著頭,她最恨的就是他說的這句話。
他們是夫妻,如果是夫妻他連妻子都保護不好,屢屢讓過去的她受傷,還讓她掉落山崖,差點沒命!
他的突然出現,將她平靜了六年的生活打亂了,讓她愧對于有恩于她的巫赫,讓她陷入了恩義兩難擇的境況中。
如果沒有他,她現在還在連城,幫著巫赫打下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都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沒有機會,我是你的妻這是不爭的事實,我也不想去辯駁什么,于我來說只是名義上的,今后我們各過各的互不相干。”執歡定了定神,抬眸看他,“你只需保護好兩個孩子,盡到你做父親的義務就行。你若納妾我不反對,但我要提前聲明,你的妾生下孩子后,也決不允許虧待我的孩子。”
蘇景容沒想到她居然說出這種話來,如果他要再娶還等現在?五年前就聽父母的再娶一房為蘇家添香火了!
他就是不相信她沒了,就算死也要找到尸骨,但他沒想到找到的她比找到一堆尸骨還令人心寒。
“為什么?給一次機會就這么難?”
執歡直視他回道:“任何人我都愿意給機會,唯獨你不可以,因為我不相信你。”
“……”
“蘇景華也與我說了些過去發生的事情,那時的我一定很相信你,可是相信換來什么了?幾番被害甚至掉落山崖!”
蘇景容拳頭緊捏無話可說,如果時光能倒流,他想回到她剛嫁給他的時候,一切都重新開始……
“你走吧。”
蘇景容深吸一口氣,凝視了她許久,那雙堅定的眸子一如一座山,絲毫沒有動搖過,“好,我走。”說完轉身離開,他心中也壓抑著怒氣,卻只能隱忍著,氣不是對任何人,而是對他自己。
蘇景容離開后,執歡松了一口氣,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而腦海中卻全是蘇煥之……
一想到蘇煥之,執歡的頭跟炸裂一樣,似是有鐵錘狠狠地敲打,她蜷縮在地上緊緊地抱著頭,在地上打起滾來,身子碰撞到了高腳幾,高腳幾上的花瓶掉落,砸在了執歡頭上,她渾身一頓,而后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