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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清幽吩咐了吳進家的幾句之后便讓她忙去了,正準備返身回到宴席去,剛剛老祖母還說了什么笑話來著,正胡思亂想間,眼角余光看到殷棟正滿臉通紅地向她而來,看那動作神態讓人覺得有幾分可疑?看了看周圍只有自己一人,銀紅剛剛被她遣去拿東西了,為了不招惹這種是非,她假意沒看到殷棟,轉身快步離去。
殷棟看到曲清幽轉身要走,酒意一上,大腦一混沌,他快步上前意欲伸手去抓她的手腕,留下她。
曲清幽感覺到殷棟的靠近,突然轉身,讓他的手落空,回頭笑道:“殷表弟怎在園子里?莫不是喝多了兩杯,有些個醉了?二表嫂喚人來扶你回席可好?”
殷棟看著她的笑容,不禁有些癡了,那在夜色燈光下的笑容是份外的迷人,頓時感覺臉上如火燒一般,“我沒醉……我……喜……”他的聲音有些結巴起來。
殷棟的表情很可疑,曲清幽想到上回他突然沖到雨里給她拾回巾帕的事情,當時她還試探過他的心思,聽了他的回答后還放心來著,現在聽他的話好像是想說些什么曖昧的話,若讓他說出來,在這內宅里傳開來,于她絕對不是好事情,于是她趕緊打斷他的話,“殷表弟真的是喝醉了,看,說話都語無倫次了,二表嫂這就去喚人把你扶回席上去。”她在“二表嫂”三個字上咬得很重,提醒著眼前這個有些醉意的青年,她的身份。
殷棟被她一搶白,頓時愣了愣,尤其是二表嫂三個字一入耳,那想要向她表達的滿腔的愛意頓時就從嗓子眼吞回肚子里去,微風拂來,她身上的衣裙輕輕擺動,他的酒意猛的清醒了不少,意識到自己差點要出丑了,就在他正準備道歉之際,肩膀就被人一拍,他嚇得急忙回頭看去,居然是二表哥,他什么時候到了他身后的?“二表哥?”
羅昊朝殷棟微笑了一下,看著妻子那放松了的神色,道:“娘子,老祖母正找你了,你還不過去?”
曲清幽看到丈夫從假山的另一邊現出身形時,這才算放下心來,笑道:“那我趕緊過去了。”抬腳走了幾步之后,又回頭看了眼丈夫與殷棟,朝丈夫道:“待會兒你別喝太多,嗯,殷表弟喝醉了。”
羅昊道:“知道了,你快進去吧。”
曲清幽這才快步離開,看到不遠處奔過來的銀紅,她忙截住她,帶著丫鬟往屋子里而去,看來丈夫要單獨與這個今晚有些出格的殷表弟談談了。
羅昊看曲清幽的身影已經消失了,這才板著臉看著殷棟,若不是父親看這表弟有些喝醉了,怕他會出事讓他出來看一下,誰知這一看居然讓他看到這殷表弟試圖向她妻子表露心意。
殷棟看著二表哥那不好的神色,知道自己剛才的行為出格了,于是忙道歉:“二表哥,你聽我……”
羅昊突然一拳頭揮去,打在了殷棟的臉上,殷棟一時站不穩,跌到假山之下的石堆里,“殷表弟,你還真的是枉讀圣賢書,朋友妻不可戲,更何況那還是你的二表嫂?你居然對她存有歪心思?”
殷棟的臉色十分難看,感覺嘴角有血水流出,他忙擦了擦,是他不好,不該對二表嫂動了心思,低頭道:“二表哥,是我不對。”
羅昊看著殷棟那聳搭著腦袋的樣子,鼻子里不禁哼了一下,這殷家還真的愧對“書香世家”這四個字,凈出糟粕,冷聲道:“殷表弟高中之后,也該回江南去看望一下殷老爺子了,聽四弟說殷表弟在翰林院不甚得志,表哥會讓你有機會到別的位置上去歷練歷練的。”
殷棟聽了這話,臉色更白,羅昊這是在趕他離開定國公府了,想到這,表情有幾分落寞,忙道:“二表哥說得對,我確實要回江南一趟了,至于仕途,謝謝二表哥的提攜。”
羅昊這才緩過神色來,正要再說些什么的時候,培安從遠處奔來,“二爺,殷表少爺,國公爺正找兩位呢。”
羅昊伸手拉起殷棟,臉上沒有表情地道:“父親說表弟醉了,我還不信呢,沒曾想卻醉得跌倒在地了?”
殷棟聽到羅昊的話,頓時就知道他不希望別人知道他剛才與他說的話,還有就是不能破壞了曲清幽的閨譽,于是假意腳步有些踉蹌,“多……謝二……表……哥相……扶……喝……我們再……喝……呃……”
培安不疑有他的上前代替羅昊攙扶著殷棟,“殷表少爺也沒喝多少啊?怎么就醉成這樣了?”
一旁的羅昊涼涼地道:“他的酒量不好,明知道不能喝,還偏要喝,真是自找罪受。”
殷棟聽著羅昊那話里有話的話,不敢看向羅昊,只是一味的裝醉,把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培安的身上。培安頓時心里就叫苦連天,這殷表少爺也太重了吧?
宴席進行到尾聲的時候,穆老夫人年事已高不耐坐,早就由珍珠攙著離去了,羅二姑頓覺沒什么意思,向兩位嫂子及曲清幽告罪了之后,帶著殷雅詩與殷雅蓉回去竹林苑。
羅二姑下了騾車,剛邁進屋子,看到兒子癱睡在炕上,她眉頭皺了皺,上前扶起兒子道:“怎么喝了那么多?”看到兒子的臉頰在燭光下有些淤青,于是驚道:“棟兒,你這臉是怎么了?”繼而怒火上升,“是誰打你的?”
殷棟抬眼看了看羅二姑,把頭一扭,有些消沉地道:“沒人打,是你兒子喝多了,摔的。”
羅二姑怒道:“打的和摔的,你以為你娘都分不清嗎?是誰敢打你?你跟娘說,我這就去找你外祖母給你評理去。”
殷棟起身道:“都說是摔的,愛信不信?”然后挑簾子出去。
羅二姑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眼簾,這個兒子像悶葫蘆似的,她的嘴角死勁抿了抿,這傷明顯是被打的,偏還說是摔的?不行,無論如何她要為兒子出頭才對。
宴席結束了之后,羅昊留下來與羅闕商議了一下討伐之事,月上中天之時才返回愛蓮院,推門進臥室,兩眼脧巡一遍,沒見到妻子的身影,往搖籃處看了看,兩個孩子正睡著,眉尖皺了一下,正想喚周嬤嬤來問一下,然后就看到有件外衣拋到屏風之上,這才抬腳向屏風之后而去,果然見到身著肚兜的妻子正準備穿上家居服,背影甚是嫵媚動人,情不自禁地上前從背后抱著她的腰,吻向她纖細的脖頸。
曲清幽原本嚇了一跳,但是那熟悉的感覺傳來就知道抱著她的是誰,她伸手往后攬著他的脖子,“怎么進來也不出聲?”
羅昊沒做聲,咬開她那兜衣的帶子,轉過她的身子,抱起她親吻起來,曲清幽回應著他的熱吻,屏風之后的溫度逐漸升高。
等到曲清幽從激情回歸之時已是躺在大床之上,身子被丈夫緊緊的擁抱著,她伸手撫摸著丈夫的臉道:“怎么了嘛?回來這么久也不說話?”
“那個殷表弟居然對你有這種心思?”羅昊慍怒地道,然后看著妻子那嬌美的臉龐以及苗條的身段,一點也不像生過孩子的樣子,況且現在的她看起來比初嫁他的時候多了幾分迷人的風情,難怪那殷表弟居然傾慕妻子,遂有些不甘心地道:“清幽,我們再生一個孩子。”
曲清幽笑著捶打了一下他的胸膛,“亂吃醋,我們的孩子們連一歲都沒到,我才不生呢。”
即使心里有些酸意,但羅昊才不會承認吃醋,嘴硬道:“沒的事,老祖母不是說要五個曾孫子嘛,我們趕緊再生一個。”這樣就不會有人再想打他妻子的主意。
曲清幽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丈夫那臭臭的神色,明明就是吃醋后無理取鬧了,居然還死鴨子嘴硬,還死口不承認?“我才不陪你瘋呢。”她翻過身子不理他那無理的要求。
羅昊貼近她的身子引誘著她,他現在想要再讓妻子懷孕的心態很堅定,此刻他倒是不記得妻子懷孕所帶來的不便。
翌日,曲清幽正給穆老夫人捶著腿,兩人就著孩子們的話題聊得不亦樂乎之際,羅二姑一臉怒氣地挑著簾子進來,然后一言不發地坐在炕上一邊。
曲清幽起身行了一禮,看羅二姑的樣子待會兒肯定又要生事端,伸手把女兒抱在懷里,低頭逗弄著。
羅二姑看了眼曲清幽那閑適的姿態,這個侄兒媳婦倒是精明得很,原本她還想著若她開口問她話,她就借機罵她一通,不但是為了兒子的事還有這段時日為了女兒的婚事吃癟,她心里就沒舒爽過。
穆老夫人瞥了眼女兒,道:“又怎么了?一來就給臉色你娘看?你現在沒有滿口禮啊禮的,但是倒越來越像那怨婦似的。”
“娘說到哪兒了?昨兒夜里有人打了棟兒,我這心正難過呢?”羅二姑看著母親道。
“棟哥兒被人打了嗎?何人打的?”穆老夫人有些震驚道。
曲清幽一聽是殷棟被打了,頓時就想明白了是丈夫所為,昨兒還纏著她歡愛了一晚上,看來這醋吃得不輕啊,居然還打人了?
“我若知道是何人所為?還來找娘干嘛?一早就去找那膽敢打棟兒的人出氣了。”羅二姑道。
曲清幽這才道:“二姑姑這話可真是前后矛盾,你說殷表弟被打了,但又不知是何人所為?莫非你沒有問清楚殷表弟,就自個兒下判斷了?抑或是想借著這事挑生事端,讓老祖母也不能睡個安穩覺?”
“侄兒媳婦現在執定國公府中饋之責,怎么這樣說話?難道我沒事還生編白造嗎?”羅二姑瞪著眼道。
“二姑姑誤會了,侄兒媳婦怎么會以為姑姑生編白造呢?只是殷表弟身為當事人,還是要問清楚為好?況且殷表弟也不是小孩子了,誰打的他,他會不清楚嗎?”曲清幽道,清醒時候的殷棟絕不會把昨天夜里他失禮的行為到處亂嚷。
“孫兒媳婦沒說錯,你問過了棟哥兒了嗎?別抓著了一絲半星兒就吵得大家都不安生。”穆老夫人不甚高興地道,她這小女兒私下里也干了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原本她還以為曲清幽會捅到她這兒來,后來見她都私下里解決了,心里對這孫兒媳婦又更是疼愛幾分,起碼還懂得體貼她年紀大了,不讓她生氣傷身子,反觀自己的女兒呢,還沒弄清楚事情就急沖沖地跑到她這兒來,也不想想自己的老母親都多大年紀了。
羅二姑聽著母親那明顯偏袒曲清幽的話,這娘家真的是沒法呆了,暗地里狠狠地剜了眼曲清幽,“昨兒我還沒來得及問棟兒,只是見到他臉上帶傷,明顯就是被人打的,所以我才氣啊。”
“二姑姑這話可真的是模棱兩可,居然只是你猜的?”曲清幽抓著她話里不確定的意思道。“二姑姑行事也未免太草率了,您怒沖沖地進來,我還以為府里何人如此大膽得罪了您?原來不過是一件還沒確定的事情,您拿這件事情到老祖母這兒來說,一來是為不孝,二來您可以私下里和我說說,就像您說的我執著這府里的中饋之責,您繞過我就來找老祖母,雖說我是晚輩,可二姑姑這樣做置我于何地?這里畢竟是二姑姑的娘家,可不是婆家。”
羅二姑聽著她聲調不高地指責她,頓時心里就來氣,明明是她沒把她這長輩看在眼里,現在倒變成她不尊重她這個定國公府的當家主母?“侄兒媳婦現在是要逐客了,是不是?”
“二姑姑誤會了,我可沒有開口說要您回去的意思,接下來還要辦三叔與殷表妹的婚事呢,你身為親家自當要留下來觀禮,但是我希望二姑姑在做事之前可以多考慮一下。”曲清幽狀似沉思了一會兒,然后才看向穆老夫人,道:“老祖母,原本有些事我不當說的,但是家和萬事興,孫兒媳婦不能由著二姑姑這樣胡來。”遂把之前羅二姑怎樣收受凌大賄賂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事情過去都有好長一段時間了,羅二姑沒想到曲清幽會再拿出來提,一張老臉頓時有些掛不住。
穆老夫人瞪了眼羅二姑,這個女兒怎么就沒有大女兒的精明,知女莫若母,她焉能不知道凌氏兄妹設的那個局里沒有內鬼怎會引得她那傻兒媳婦入甕?原以為孫兒媳婦警告過她之后,她會收斂一點,誰知還是這樣?
羅二姑看著母親那凌利而不豫的眼神,忙道:“娘……”
“別以為你娘好糊弄,我活了這么久有什么事心里不清楚嗎?你娘沒多少天日子好過了?我本想著你回來了之后,我能見你一面就是一面,將來兩腳一伸找你爹去時也不遺憾了,可你一回來干的都是什么事?在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娘?還有這個娘家?”穆老夫人打斷羅二姑的話,“昊哥兒媳婦沒說錯,她現在是主母,你有事要先找她說才合情合理,你娘現在只想含飴弄曾孫,好好過完這不多的日子。”
羅二姑聽著母親那一聲比一聲重的話,心里突然涌上了悲意,哽咽道:“娘,是女兒不好。”
穆老夫人道:“你往后就在竹林苑里呆著吧,等昀哥兒與詩姐兒的婚事過了之后,你就回去吧,至于蓉姐兒的婚事我會派人到江南殷家去請他們派長輩來觀禮,這回逐你的人是你娘,不是你侄兒媳婦,別又搞混了,說些毀我定國公府榮譽的話。”
羅二姑原本是想來為兒子討公道的,現在卻變成了母親要趕她回婆家,事情怎么會發展成這樣?她在來的時候,就打算了起碼住個三五年再回去的,哪曾想一年不到她就要被娘家驅逐?
曲清幽見穆老夫人動怒,忙上前給她撫背讓她順順氣,道:“老祖母,您別為此氣壞了身子。”
穆老夫人看羅二姑想要開口說些什么,她已不想聽了,忙擺手示意她閉嘴,“你回去吧,我今兒個乏了。”
羅二姑不敢造次,起身福了福,挑簾子出去了。
曲清幽這才道:“老祖母,都是孫兒媳婦的不是,不應該在您的面前說這些讓您動怒。”
穆老夫人看著曲清幽,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老祖母很欣慰有你這樣一個孫兒媳婦,我也知道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忍了你二姑姑很久了,往后不用給她留面子,待婚事了了之后,你就趕緊讓她回南去,別留她在府里滋生事端。”
曲清幽知道穆老夫人說的是氣話,并不能全部當真看,不過有她這話一切都好辦了,到時候自然就有借口把這麻煩的羅二姑請回婆家去。“是,孫兒媳婦知道了。”
“對了,你那表姐的事情如何了?安國公夫人肯定傷心透了。”穆老夫人道。
曲清幽想到前些日子陪徐姨母去看望徐繁時,徐姨母一個勁兒的自責也一個勁兒的哭,她與繁表姐勸了又勸,徐姨母才停住了淚水,“出了這事,我姨母自是傷心又難過的,可這于事無補,勸了勸,方好些,我表姐倒是開朗得很。”
“你那表姐倒是個不錯的女子,可惜了卻有這么個命運。”穆老夫人嘆道,“這一役還是帝王贏了,我們這些個世家都在逐漸的被吞食,日后若子孫不爭氣恐怕就只會剩下一個空名號了。”
“老祖母,世事都是這樣的,盛極必衰,但否極又泰來,總是禍福兩倚的。”曲清幽笑道。
穆老夫人聽著這帶了幾分哲理的話,想了想后,也豁達地笑了,“我活了這大半輩子的人了看世情還不如你一個小娃娃看得通透,管好我眼前這一世的事情,就無愧祖宗了,哪能管得那么長遠?”說完,嘆息了一聲,想那唐家曾經也是風光無限的,現在卻是要抄家禍及子孫。
曲清幽笑道:“孫兒媳婦哪及老祖母半分?”
穆老夫人聽著她那謙遜的話,拍拍她的手,“你這話是過謙了,別說些虛話討我這把老骨頭的歡心。”
“孫兒媳婦說的可是實話,老祖母是我見過最開明的人。”曲清幽笑道,她這確實是大實話,在這時空里若論誰讓她最敬佩,沒人能及得上穆老夫人。
穆老夫人頓時開懷大笑出來,惹來兩個小娃娃的側目,她看到之后,一手一個攬在懷里,那軟軟糯糯的身子,就是定國公府的未來。
羅二姑得了母親這頓訓斥,臉上帶霜的回到了竹林苑,剛進屋,就聽到兒子吩咐小廝收拾東西的聲音,于是上前道:“棟兒,你這是干什么?”
殷棟對羅二姑道:“娘,我正準備辭了翰林院的差事,準備回南去看望一下爺爺。”
“好端端的你回去干什么?”羅二姑不由得提高嗓門道,“是不是府里有誰要趕你走?昨兒是誰打你的,你告訴娘。”
“沒人打我,是我自個兒摔的。”殷棟道,“娘,我真的不喜歡翰林院編修的這份差事,再說二表哥說了會給我再尋適合的差事,娘就別管了,也別到處惹事生非。”
羅二姑見兒子意志堅定,看來是勸不了了,頓時跌坐到炕上,頗有些自喃道:“你說我們千里迢迢的到燕京來是為什么?你的前程依然不明朗,你妹妹又嫁了這么個浪蕩子?我們還不如在江南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