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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夫人聽得臉色難看之極,沒想到徐繁居然把這件事也告知了眼前的侄兒媳婦,“沒的事,你不要瞎說影響康兒與兒媳婦的感情與名譽。”
“既然沒有,那么就應該讓我見見康表嫂,而不是拿話來搪塞我。”曲清幽也不客氣地道,步步進逼這舅母。
楊夫人心里恨死了曲清幽,好一副伶牙俐齒,現在不讓她見徐繁倒說不過去,丈夫現在正忙著做準備,顧不上她這邊,只是讓她們見上一面,有她在一旁,相信也不會透露出什么事情來。這樣一想,她沒好氣地道:“侄兒媳婦說話真的是好沒禮貌,我是長輩,你是晚輩,居然也如此不客氣,哼,要見就見吧。”
曲清幽忙道:“舅母見諒,只是我擔心著康表嫂懷孕的狀況。”
有楊夫人在一旁跟著,曲清幽倒不好過于打量這寧國公府的狀況,不過她仍是看到這府邸似乎有些安靜,這本身就不太正常了,狀似不經意地斜眼瞄去,府里的護衛似乎多了起來,看來寧國公是有所準備了。
曲清幽跟著楊夫人進了院子,這院子不是徐繁之前住的,于是道:“舅母,我記得繁表姐好像不是住在這個院子里的,怎的搬到這院子來住?”
楊夫人怕她起疑,于是道:“她那院子與胎兒相沖,所以我讓她搬到這處院子來住。”然后又不滿地看著曲清幽,“你怎么這么多話?”
“舅母請見諒,我只是掛心康表嫂而已。”曲清幽道。
在前頭引路的楊夫人只是不滿地暗哼了一聲。
曲清幽裝作聽不見,暗暗打量這院子,很小,楊夫人的話明顯是站不住腳的,那么只能說繁表姐已經被他們挾持起來了,等進了屋,侍候的丫鬟都是面無表情的,上了茶水,她這才見到徐繁進來,徐繁的臉色有些蒼白,后面緊跟著丫鬟,貼得很近。
“康表嫂,聽說你懷了孩子,真是可喜可賀。”曲清幽道。
徐繁笑道:“是啊,真是好不容易呢。”說完,慈愛地摸了摸小腹,若背后沒有匕首頂著就好了,斜看了一眼身旁的婆母,沒想到她居然也跟著公爹一塊做那大逆不道之事。
“康表嫂的氣色不太好呢?”曲清幽關心地問,“莫不是懷孕了頗為辛苦?我那兒有些酸梅子腌得剛剛好,我給表嫂弄些來,興許就能止止吐。”
“那就真的要多謝表弟妹了。”徐繁笑道,手指在桌子上狀似不經意地點了點,“這孩子就會折騰我,不過想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做母親的哪個會不疼自己的孩子。”說完,手指又點了點,一如平常地笑道。
楊夫人一直緊緊地盯著這兒媳婦的舉動,好在現在她并沒有做出過態的舉動。
曲清幽笑道:“那可是,我現在對我生的那兩個孩子可是愛得不行。”
“我記得小時候,表弟妹最愛說故事了,啊,還有一個是這樣的,說是繼母容不下前妻的孩子,要把他們扔掉,然后就要把他們帶到深山去扔掉,于是這兩個孩子就把饅頭屑悄悄弄到地上尋找回家的路,真是可憐的孩子,所以還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疼,表弟妹,你說是吧?”然后又不經意地點了點手指。
曲清幽忙點頭稱是,笑著又回了幾句話。
楊夫人正想逐客,忽然有丫頭進來稟報,說是定國公府的世子來接夫人了,孩子們在府里有些咳嗽,讓世子夫人快些回去。
曲清幽這才假意跳起來,一臉緊張地道:“天哪,舅母,康表嫂,我還是趕緊家去吧,我那兩個孩子可真夠讓我掛心的。改日再來探望康表嫂。”然后眼睛悄悄眨了眨。
徐繁也悄悄地嘴角勾一勾。
楊夫人巴不得她快點走,急著要送她出去,曲清幽一刻也不敢耽擱,急忙要出府,誰知剛過了轉角處,就碰上唐定豐。
唐定豐是認得曲清幽的,定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她怎么來了?想到父親的計劃,若是能挾持住這個女人為人質,會不會增加一些籌碼?這樣一想,他急忙上前道:“曲夫人這么走得這么急?何不在府里吃了晚膳再走?”
楊夫人歷來看不慣丈夫這個庶長子,一副以寧國公府世子的樣子自居,看了就討厭,“侄兒媳婦家中有事要回去,你莫在此攔她?”
“母親說的是什么話?我只是盡主人之誼而已。”唐定豐笑道,現在這個嫡母已經不值得他懼怕,只要能逃出燕京,回到封地,他就是太子,還怕這個臭老太婆?正想讓府里的護衛把曲清幽攔下之際。
曲清幽卻笑道:“真的要多謝豐大爺相留,只是我家中孩兒有些微恙,外子正在正堂等我呢。”
唐定豐那暗下指令的手頓了頓,羅昊來了?就在外面的正堂,他雖然與羅昊沒有血緣關系,但也知道他那人武藝不錯,若在此刻動手多有不妥,還會讓旁觀的定國公府橫插一手,于是那手又放下了,“那我就不留曲夫人了。”
現在逃亡在即,楊夫人不想再與這庶長子起沖突,于是冷哼一聲,急忙送曲清幽出去。
曲清幽這才快步前行,看似憂心孩子的樣子,實則剛才她已看到了唐定豐那暗下指令的舉動,有些肢體語言能透露出很多信息,看來現在這寧國公府是有所準備了。
羅昊在正堂踱了來踱去,一臉的焦急,看到曲清幽出來,他的心里這才安定下來,急忙上前迎著妻子道:“怎么這時候才出來?壯壯和小小都不大舒服呢?”
“那我們趕緊回去。”曲清幽急得拉著丈夫就要走。
“再急也要向舅母道別啊。”羅昊假意責備妻子道,然后舉手正要行禮。
楊夫人巴不得這兩人快點走,免得壞了事,于是道:“這禮不行也罷,既然侄孫兒不舒服,侄兒與侄兒媳婦還是快點回去為妥。”
“那侄兒就卻之不恭了。”羅昊大手撈上妻子的手大步流星地就走出了正堂,曲清幽還要小跑也才跟得上。
楊夫人看著這兩人走了,這才趕緊轉身進去收拾東西,被曲清幽耽誤已有好些時辰了。
一出了影壁,羅昊就急忙把曲清幽抱上馬車,然后吩咐培安趕車。他在馬車里緊緊地摟住妻子,不過兩人沒交談,而是提高警覺地坐著,直到馬車順利出了寧國公府,羅昊這才長舒一口氣。
“清幽,怎么樣?”羅昊問道。
曲清幽把自己在寧國公府的見聞和猜測都與丈夫說了,尤其是徐繁的事更讓她憂心,徐繁那不經意地點手指的動作,正是兩人幼時玩射迷藏時她的暗號,所以她一看到,就知道情況不好了,再者她說的那個故事,看來徐繁是有打算的,現在就等她的配合。“閎宇,現在要快,看來舅舅一家要準備逃跑了,勢必有人做了什么舉動驚動了舅舅,既然不是我們,只能說是帝王那邊應該已經掌握消息了,所以現在一切要快,把證據呈到皇上的面前,為我們爭取有利的時機。”若到時真的打斗起來,繁表姐的性命就堪慮了。
羅昊點點頭,吩咐培安盡快駕馬車趕往皇宮,握緊妻子的手道:“清幽,別擔心,凌三的消息也送到了,父親也正趕往皇宮而去,而且我們私下里也做好了準備。”
曲清幽道:“就怕舅舅這回準備過于充足了,若讓他逃回封地一切就不好辦了,再說我怕繁表姐會在雙方爭斗中有所損傷。”
“你放心,若真的打斗起來,會護住你的繁表姐的。”羅昊道。
曲清幽點了一下頭,趁著這空檔把徐繁現在的詳細狀況說了出來,“我覺得繁表姐會給我們留線索的。”
羅昊道:“那就更好了。”
皇宮已到,羅昊急忙出了馬車坐上一邊拉著的駿馬進了皇宮。
永安帝的御書房此刻熱鬧非凡,定陽公主好不容易進了宮,把手頭的證據呈了上去,說道:“皇兄,現在可以派人去緝拿寧國公府,他們不但謀反還通敵叛國。”
永安帝原本不太高興看到這妹子的,現在聽了她的話,立刻就拿起那些證據看了起來,高興地小胡子也翹了翹,“定陽,這事你做得不錯。”三大國公府都是聯姻關系,借此不但擊垮寧國公府,就連定國、安國兩大國公府也要受牽連,他終于做到了父皇也做不到的事情,以后的青史也會稱贊他為一代偉大的帝王。
定陽公主笑道:“臣妹終未有辱皇兄的囑托。”
就在此事,小太監來報,“皇上,定國公與安國公要求面見圣上。”
永安帝高興的面孔突然平靜了下來,這兩人現在來得正好,于是道:“宣。”
羅闕與徐駿兩人大步邁進,兩人一進來眼看帝王神色有些陰沉,羅闕原本正準備行禮,見帝王正要呵斥他們,憑著多年對永安帝的了解,知道他這表情準沒好事,于是急忙搶在前頭跪下道:“皇上,臣有本要奏,寧國公府圖謀不軌,意圖謀反,臣建議皇上即刻下令將寧國公關押起來以期候審。”
“臣也是為此事而來。”徐駿跪下道。
永安帝與定陽公主都愣了愣,這兩人居然也掌握了寧國公那個老匹夫的舉動。永安帝回過神來,道:“你們有何證據?”
羅闕起身從袖口把證據呈上,“這是寧國公私造兵器的證據,圣上派人到他的封地一查即知。”
永安帝拿起來看,沒想到定國公府居然也得到如此詳細的資料。
羅闕又道:“皇上,不但如此,依臣的推論,寧國公還與大金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這已經是等國于叛國了。”
定陽公主的臉色相當的不好看,她費盡千辛萬苦才得來的消息,以為可以一箭三雕,現在才被告知只射中一雕,而且還是兩箭共中,那她的功勞就又要減半。
永安帝的神色也不太好看,本著帝王氣量的緣故,于是道:“寧國公這廝真是膽大包天,居然做下這大逆不道之事,朕絕不輕饒。羅愛卿與徐愛卿果然是明理之人,幫理不幫親。”
羅闕與徐駿都拱手道:“食君之祿,替君分憂。”
正在這時,羅昊在外求見,永安帝宣他進去,一進到御書房,他就行禮道:“皇上,寧國公現在意圖逃跑,還請皇上下旨緝拿。”
“什么?”永安帝站起來道,寧國公那個老匹夫居然意圖逃跑?
定陽公主早就想到寧國公要逃跑了,但沒想到會這么快,以為還會拖延上一些時間,夠他們布署一番。“羅卿家,你這消息準確不準確?”
羅昊看向定陽公主,道:“臣的妻子親自犯險得到的消息焉能會出錯?”然后看向永安帝,“皇上,若放虎歸山,那么后果不堪設想。”
羅闕與徐駿都拱手道:“臣等愿為皇上分憂。”
永安帝這才做下決定,讓在坐的三股勢力都全力緝拿寧國公,不能讓他就此逃出燕京城。
塞北,司徒鴻被關押在這里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每天他都是沉默著,無論大金國的賊子如何詢問,他就是不開口。如今躺在這帳子里,他卻想念著京中的老父與曲清幽,這兩個人是他最為掛念之人,不知道老父是何狀況?也不知道曲清幽得知他的狀況可有為他難過?心底的疼痛一起,他又拿起草枝寫著曲清幽的名字,現在身處這敵營里,這一輩子他是沒有緣份再牽起她的手了。
霍克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司徒鴻那落寞的身影,于是道:“司徒鴻,你想不想知道你父親與你家人的情況?”
一直以來對霍克說的任何話都裝做不在意的司徒鴻,這次也不例外只是低頭寫寫劃劃,并沒有過多的情緒反應。
霍克也不在意,只是坐在皮椅上,道:“司徒將軍被滿門抄斬了,司徒鴻,這消息如何?”
司徒鴻聽到司徒府被滿門抄斬的消息,那假意沒有表情的臉孔就維持不下去了,“你說什么?”
很好,這人終于有反應了,而且那肢體動作已經把他內心表達無疑,“我說司徒將軍被凌遲處死,司徒府十幾號人口,哦,對了,包括你的妻兒在內都被大夏國的皇帝殺了。”
司徒鴻看著霍克那輕松的神情,頓時如被激怒的豹子般沖上去就要掐住霍克,依達等人正要護住國師大人,霍克只是揮了揮手,這人他要親自馴服,手中的長鞭一甩,就纏上了司徒鴻,頓時令他行動受阻,司徒鴻死命的掙扎,霍克卻一面收緊力度,讓司徒鴻動彈不得,“我何須騙你?你若不信,盡可以看看我給你帶來的證據。”
司徒鴻聽到這話,看向那聽了這霍克國師的話而出來的中老年男子,“忠叔?”這是司徒府的老仆人了。
忠叔有些懼怕面前這群人,在司徒府被抄家之后,他正要返鄉,突然有一群人沖出來把他截走,幾經兜兜轉轉,他到了這塞北之地,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被綁來,一路上心里都是戰戰兢兢的,現在看到司徒鴻,頓時就哭了出來,上前抱住司徒鴻的大腿道:“少爺,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霍克的長鞭一松,司徒鴻得了自由,他忙蹲下來看著忠叔道:“忠叔,他說我爹被凌遲處死了?是不是真的?你告訴我是假的,對不對?”
“是真的,少爺,不但老爺死了,少奶奶和岸哥兒也死了。”忠叔大哭出聲,哭著把他看到的砍頭情景說了出來,還說:“老爺的死狀才叫凄慘呢,因為犯的是叛國通敵的大罪,所以老爺被生生的剜肉,還有那些個好事之徒不僅生啖老爺的肉,還咒罵老爺永不超生,賣國賊就應得到這樣的下場。”說到這里,忠叔的那雙渾濁到極點的眼睛老淚縱橫。
司徒鴻愕然了,爹真的死了?頓時他想明白了,為什么從被俘到今天為止這大金國的賊子都沒有嚴刑逼供他,原來是要用他讓父親叛變,越想越怒,他轉身又一次沖向霍克,都是這個人害的,要不然他也不會落得這么一個下場。
霍克這回沒有使用長鞭,而是徒手接下司徒鴻的招式,司徒鴻的攻擊在他身上全無效用,倒是司徒鴻已經被打得頭破血流,一擊之后倒在地上。
霍克上前蹲下來看著司徒鴻,道:“你就這樣沒用嗎?你的父親被大夏國的皇帝砍了頭,你就更要努力為他報仇才對,司徒鴻,若你是如此軟弱之人,你的父親,還要你那念念不忘的叫清幽的妻子,還有你的孩子九泉之下也會不得安寧的。”
司徒鴻的心極為混亂,想到父親的音容笑貌,頓時淚如泉涌,聽到霍克提到清幽,他的身體一震,然后才喃喃道:“清幽不是我妻子。”
不是他妻子?霍克見到司徒鴻這表情,原來他猜錯了,不過常見司徒鴻寫這兩個字,看來應該是有些關系才是,或許是他心心念念的情人也說不定?正在這樣想之際,見到萬念俱灰的司徒鴻意欲咬舌自盡,于是立刻制住他的動作,“男子漢大丈夫,你就這樣沒用嗎?應該為你的老父報仇,奪回你心愛之人才對。”
司徒鴻聽著這霍克的言論,頓時就一怔,為父報仇,奪回心愛之人?想到曲清幽,心里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對,這個霍克國師說得對,他的父親被皇帝以如此殘忍的方法殺死了,他當然要為父親報仇血恨。
霍克看著他恢復了理智,這才松開對他的制肘,“只要你為大金國服務,自然會讓你達成心愿。”
司徒鴻起身,擦干臉上的血跡,對霍克國師行了個草原的禮節,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大夏國的人。
霍克一臉笑意地拉著他出了帳篷,“為了歡迎你,今晚我們就舉辦一個篝火晚會。”
司徒鴻知道這個民族的人很喜歡搞這樣的活動,他在帳篷里住著的時候,就看到過了幾次,“謝謝國師大人。”
霍克與司徒鴻走在這草原,眺望著遠方大夏國的方向。
現在已是四月底了,初夏未及,暮春要逝,司徒鴻不由得想起了當年曲清幽名震京師的句子,帶著回憶與苦澀的聲音吟道:“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去綠水繞。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又是一年春將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