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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清幽與丈夫?qū)σ曇谎郏荚趯Ψ窖劾锟吹搅梭@訝，這金巧惠的懷胎時間不是與她差不多嗎？她道：“閎宇，大嫂的孕期我記得與我差不多，榮大夫還說我的預(yù)產(chǎn)期將在十二月左右，記得那時候我還特意問了一下大嫂那胎兒的狀況，榮大夫只說她那胎兒偏小，產(chǎn)期大概跟我一樣，現(xiàn)在大嫂就說要生了，豈不是提前很多？”

“誰知道她弄什么夭蛾子？”羅昊冷著一張臉道，“這個女人就是狼心狗肺，什么事做不出來？我們還是快點過去看看。”

曲清幽點頭同意，任由丈夫彎腰給她穿衣、穿鞋，羅昊把那厚厚的狐裘給妻子披好，系好帶子，忍不住又摸了摸那渾圓的肚皮，這里既是他期待的又是他現(xiàn)在憂慮的。

曲清幽抓住他的大掌，“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相信大伯的孩子也不會有事的。”

“清幽，雖然那惡婦很招人痛恨，但是她畢竟懷著大哥的遺腹子，我一想起大哥的音容笑貌到現(xiàn)在仍覺得難過不已，若不是娶著了那個惡婦，他本來還可以再活好些年。”羅昊的聲音免不了有些惆悵難解。

曲清幽握緊他的手，掂起腳尖吻著他的唇安慰他，羅昊攬緊她，好一會兒后，兩人才走出臥室，急急在天亮?xí)r分趕往關(guān)押金巧惠的院子。

羅昊小心翼翼地扶著曲清幽下騾車，攙著她在雪地里小心地前行，剛一進到院子，這里已經(jīng)是擠滿了人，唐夫人更是在里面指揮著穩(wěn)婆及下人做好接生的準備。她剛一回頭，就看到了二兒子夫婦到來，責備道：“昊哥兒，這天剛剛亮，你攙著你媳婦來干什么？不知道她的肚子都這么大了，有個閃失如何了得？”

“母親，清幽擔心大嫂的胎兒，所以過來看看。”羅昊道。

“婆母不用擔心，小心走著不礙事，況且整日坐著到時候也不利于生產(chǎn)，榮大夫就囑我要多動動呢。”曲清幽有些詫異這唐夫人居然會這么關(guān)心她？太陽打西邊升起了？她這么大的肚子前些時候給她請安，她還板著臉受呢，老祖母一早就不讓她屈膝行禮了。

唐夫人抿抿嘴，又看了看二兒媳婦那實在大得不像話的肚子，若不是雙生子的話，那么這個兒媳婦到時候生產(chǎn)會有一番驚險，心里一面又憂慮孫子，一面又有些希望她熬不過生產(chǎn)的難關(guān)，她實在對這個兒媳婦喜歡不起來。

曲清幽見唐夫人不說話，心里也不大在意，這婆母就是這性情，“大嫂的胎兒是什么時辰做動的？”

昨兒夜里值夜的是李平家的，她忙站出來道：“是今兒個天將亮之時，就聽到了里頭侍候她的丫鬟驚叫著說是大奶奶的羊水破了，快要生產(chǎn)了，老奴這才趕緊進去，一看不得了了，大奶奶一看就是快要生的樣子。所以老奴才趕緊讓穩(wěn)婆進去接生，也趕緊通知各位主子到來。”

里頭時不時的傳來金巧惠的尖叫聲，似乎狀況不太好，羅昊聽著那尖叫聲，心里覺得不耐煩又有幾分驚悚，畢竟他的妻子很快也要經(jīng)歷這么一關(guān)，“那這樣說她屬于早產(chǎn)嘍？”

“可不是，這都還沒到月份呢，還差了將近一個月，這孩子怎么就趕著這么個時間來呢？”唐夫人急得團團轉(zhuǎn)，尤其是耳朵傳來了兒媳婦的叫聲，心里是擔憂到極點，“顯哥兒，你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你的遺腹子，不要讓他出事……”

頻頻地低喃聲讓曲清幽聽來心里很酸，唐夫人的偏心實在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自己的丈夫有什么不好？對她雖說沒有到星堂弟孝子的程度，但是也恭恭敬敬地，她就是對他們夫婦視而不見，對她也不若對金巧惠般關(guān)心。轉(zhuǎn)頭看了看羅昊那沒有表情的臉，伸手握緊他的手，他朝她一笑，表示沒事。

一會兒后，穆老夫人與羅闕也匆匆趕來，穆老夫人皺眉擔心道：“這惡婦怎么這么快就要生了？莫不是又使出了什么腌臟的手段？”

“娘，別操心，虎毒不食子，這惡婦再不好相信也不會對自己的孩子出手。”羅闕安慰道。

“哼！”穆老夫人道：“那惡婦有什么做不出來的？”

羅昊扶著曲清幽急忙行禮問候，穆老夫人回過頭看著兩人奇道：“怎么來得這么早？用過早膳了沒有？待會兒昊哥兒還要上早朝，孫兒媳婦還懷著孩子，都是餓不得的人。”

羅昊道：“還沒呢。一大早就有管事娘子來稟報，娘子又坐不住，所以親自來看看。”

唐夫人看了看穆老夫人與丈夫的神色，趕緊出聲道：“還沒用早膳就趕緊去，你大嫂這兒你們夫妻倆又幫不上忙，還不若先回去吃過了早膳再過來方妥當一些。”

唐夫人的話音一落，穆老夫人與羅闕都刻意朝她看了幾眼，好像今兒個她才說了幾句人話，素日里就知道犯渾。

唐夫人一看婆母與丈夫的神色不是十分嚴厲，看來她這話是對了他們的胃口的，要不然肯定又是兩眼如箭般盯著她瞧，于是又催促道：“昊哥兒還不趕緊把你媳婦扶回去？她可餓不得。”

羅昊與曲清幽這才告辭，先回去用早膳，他攙著妻子轉(zhuǎn)身出這院子時見著穩(wěn)婆端著一盆盆的血水出來，那扶著妻子的手不禁加了幾分力道。

曲清幽忙道：“閎宇，輕些，你弄痛我了。”

羅昊這才松開手笑了笑給她揉了揉手臂，“我剛剛出了一會兒神，沒注意到，還疼嗎？”

曲清幽正視著丈夫道：“待會兒用過早膳之后，你就去上早朝吧，這兒有我們這些個人在，應(yīng)該不會有事，最起碼不能讓大伯的孩子出事。”頗為心疼地又道：“我怕你見到了這生產(chǎn)的場景，晚上又要做噩夢，這些日子來看你沒有一個晚上睡得好，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心疼。”若不是寶貝擔心她，他也不會睡不好，一想到這里，她的心里不禁又多愛了他幾分。

“沒事。”羅昊扶著她上騾車，看來他不能再把自己的擔憂表現(xiàn)出來了，這已經(jīng)令妻子不安了，若是這樣她心緒不好，將來就算是不難產(chǎn)也要難產(chǎn)的。

騾車里倒是頗為溫暖，絲絲熱氣從那有著漏洞的銅鼎里冒出，車里又遮得掩實，寒風吹不進來。羅昊抱她在懷里，伸手解開她的衣襟，“今兒個早上趕得緊，都忘了給你揉一下，還疼嗎？”

曲清幽皺著眉道：“每天都有些漲痛，你給揉一下倒好一點。”估計可能要產(chǎn)奶的原因，現(xiàn)在離產(chǎn)期越近，就越不舒服。

“你生產(chǎn)的日期將近了，清幽，是不是該挑幾個奶媽子？”羅昊道。

曲清幽忙道：“閎宇，我想親自哺乳。”她不想找奶媽子，自己的孩子要喝別人的，她一想到這兒就不大舒服，也不喜歡。

羅昊道：“清幽，自古以來都這樣的，像我們這樣的人家沒有人親自哺乳的，都是要找奶媽子來喂孩子的，又不是寒門小戶的，請不起奶媽子。”

曲清幽抬頭吻著他的下巴道：“閎宇，我真的想親自喂我們的孩子，你就答應(yīng)我吧，嗯？”她把自己的身子更挨近他頗有些嬌氣地求道。

羅昊看著她那求著他的姿態(tài)，心里頓時就軟了，笑道：“你啊！就是吃定我了，明知道親自哺乳的事情連老祖母都未必會答應(yīng)你，又想要我來推？”

“我就知道你不會拒絕我。”曲清幽頗有些興奮地轉(zhuǎn)身抱著丈夫，只要有他當擋箭牌，就算老祖母或婆母等人到時候不答應(yīng)也得答應(yīng)。

“小心些。”羅昊忙摟緊她，“我的小祖宗，我真怕你有了閃失。”

“就你喜歡窮操心。”曲清幽笑著低頭摸了摸肚子，現(xiàn)在離孩子出世還有些日子，她也止不住期盼的心里。

羅昊沒駁她，他確實是操心，可又怎能不操心？

用過早膳之后，曲清幽送了羅昊去上早朝，就又趕緊奔到金巧惠的院子里，一下騾車進到院子，就碰到了李姨娘帶著大姐兒在一旁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唐夫人已經(jīng)不見人影，穆老夫人坐著圓椅在一旁等候著，廖夫人、牛夫人、羅二姑，甚至安姨娘等妾侍通通都來了，看來金巧惠生產(chǎn)的事情在府里傳開了。

李姨娘剛一轉(zhuǎn)身看到曲清幽，忙福了福，“二奶奶，來了。”

“大嫂還沒生出來嗎？已經(jīng)過了好幾個時辰了。”曲清幽問道。

李姨娘拉緊大姐兒的小手，小聲道：“聽說難產(chǎn)了，國公夫人剛剛進去里面了，現(xiàn)在還沒有結(jié)果。”

曲清幽微微沉吟了一會兒，道：“看來大嫂是兇多吉少了。”

李姨娘笑得份外燦爛，又帶著幾分興災(zāi)樂禍道：“她那種惡婦，若是難產(chǎn)死了倒是便宜她了。只可惜大爺?shù)暮⒆硬恢滥懿荒芷桨采聛恚课乙幌氲酱鬆敚客矶妓恢趺催@惡婦仍能吃得香睡得下？我看了心里都為大爺不值。”說完，已是嚶嚶哭了出來。

曲清幽拍拍她的肩安慰了她一下，然后摸摸大姐兒的毛發(fā)道：“別想太多，大姐兒還要你照顧你，她沒有了親爹，若連你也撐不住，豈不是更可憐？”

李姨娘抹了抹淚水，“若不是顧著她還小，離不了我，我一準兒就撞墻隨大爺去了，哪還能這樣活在世上？真不知道那惡婦憑什么活得理直氣壯？”她只要一想到每次她去找碴，金巧惠仍能出口反駁，心里就越氣，世上怎么有那種女人？

曲清幽走近穆老夫人，“老祖母，天氣頗有些寒冷，要不然我們都到偏廳里等候吧。”

穆老夫人起身道：“這也好，只是在這兒看著，能更快知道消息，所以才沒有進屋里去坐。唉，雖然那惡婦可恨又可憎，但是懷的畢竟是顯哥兒的血脈。”

曲清幽想伸手扶穆老夫人，廖夫人就趕緊伸手扶住婆母，道：“二侄兒媳婦，你都這么大的肚子，攙著婆母不太方便，還是我來吧。”

“你二嬸母說得對。”穆老夫人道。

徐瑜趕緊攙著曲清幽，“昊二嫂子，你這肚子真是頗大了，是不是懷了雙生子啊？”

“應(yīng)該不是。”曲清幽笑道，“榮大夫把過脈，沒說懷了雙生子。”最近常聽人問她是不是懷了雙生子的話？每次聽聞都要解釋一番，伸手摸了摸肚子，這肚子真的是有點大，難怪周圍人也議論是不是要生雙胞胎。

“若不是的話，生產(chǎn)時可能有一番苦頭要吃。”羅二姑插嘴道。

“為人母者，無論如何都要把孩子生下來。”曲清幽笑道。

外面諸人討論曲清幽的肚子倒是熱乎得很，里面的金巧惠卻是生死兩重天，她的嗓子都喊啞了，可是孩子仍沒有生出來，這都多少個時辰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為了掩人耳目，不至于懷疑她用藥物催產(chǎn)，所以特地選了半夜時分服藥，天亮前生產(chǎn)，可怎么已經(jīng)痛了這么久，孩子還生不下來？失去了力氣的她不禁倒在床上，頭歪在一邊。

“國公夫人，大奶奶這胎雖然不大，但還是碰上了難產(chǎn)，孕婦又暈了過去，看來只能兩者擇其一了。”其中一個穩(wěn)婆見狀道。

唐夫人看了看金巧惠那被汗水打濕了的頭發(fā)，又看著那大肚子，皺眉道：“保子，一定要保住孩子，至于母親，死了倒干凈。”

穩(wěn)婆一聽這定國公夫人說得雖然薄情，但卻沒有人置疑，干她們這一行的人聽得都多了去，保母親的是少之又少，遂道：“是，小的明白了。”

金巧惠還沒完全失去意識，耳里聽到了這段對話，心里對這唐夫人是恨到了極點，居然要她死，不行，她不能死，她還沒有真正的當過一回主母，還沒有把爵位從羅昊這二叔的手中搶回，她若死了她的兒子該怎么辦？不行，她要活著。深呼吸一口氣，她又拼命推著胎兒從腹部出來。

穩(wěn)婆原本以為她已經(jīng)暈過去了，沒想到她還有力氣使勁，于是趕緊為她接生，喊道：“大奶奶，用力，用力點，快，胎兒的頭已經(jīng)出來了……”

金巧惠憑著那一股意志拼命地使勁，聽著穩(wěn)婆催促的話語，用進最后一點力道推著胎兒出來。

唐夫人看得心里緊張萬分，不停地祈禱，一定要是個兒子，一定要是！她的顯兒不能沒有繼后香燈的人，每當想到兒子英年早逝，連個后也沒有，她就整宿也睡不著。

“出來了，出來了，國公夫人，大奶奶生出來了。”其中一個穩(wěn)婆抱著嬰兒喜笑顏開地朝唐夫人道。

金巧惠一聽到孩子出來了，頓時就松了一口氣，但一想到孩子的性別的問題，又不得不提高精神。

“是不是男孩？”唐夫人急忙道，她的嗓音止不住的顫抖。

穩(wěn)婆笑著上前把嬰兒的下肢掰開讓唐夫人看，“恭喜國公夫人，是兒子呢。您添了個孫子。”

唐夫人頓時高興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真的是孫子，她的顯兒終于有了繼后香燈的人，她也終于有指望了。她顫抖著手碰觸孩子的身體，這是顯兒的骨血……

金巧惠聽聞這孩子是男孩，松了一口氣癱在那兒，嘴角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終于為定國公府生下了嫡長孫，以后也就有了翻身的可能。疲勞襲來，她禁不住暈睡過去了。

半晌后，另外一個幫金巧惠打理好身體的穩(wěn)婆突然道：“哥兒怎么不哭啊？”

唐夫人與那個抱著嬰兒的穩(wěn)婆面面相覷，嬰兒果然不哭，唐夫人顫抖著手伸到嬰兒的鼻孔之下，手指感覺到微弱的氣息流動，果然還是有氣，不是死嬰，這才放心下來，喝道：“你是穩(wěn)婆，還不快點看看哥兒為什么不哭？”

“是，是，國公夫人。”穩(wěn)婆忙抓起孩子就拍打起來，半晌后，嬰兒仍沒有動靜，汗水都從臉上流了下來。

唐夫人著急又氣怒地道：“你倒是快點啊，我的孫子有何問題？我惟你是問。”

穩(wěn)婆的力度又加大了一點，好一會兒了，嬰兒才哼叫了一兩聲，極度沒有力度，“有聲了，有聲了，國公夫人，哥兒發(fā)出聲音了。”她的聲音充滿了喜悅。

唐夫人對于那兩三聲沒有力度的叫聲，頗為不滿，但起碼自已的孫子還是正常的，抿了抿唇，道：“好了，還不快派人去給老夫人報喜，說是生了嫡長曾孫。”

外頭的廳上坐滿了定國公府的女眷，大家既著急著結(jié)果，又狀似悠閑地坐著喝茶，惟有曲清幽仍是喝著溫熱的牛奶。

殷雅蓉自從與羅昕的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對于曲清幽是頗為感激的，再加上心上人常說她是個好嫂子，只是平日里不好去和她打交道，趁著羅二姑只顧著與穆老夫人聊天，她踱到曲清幽的身邊道：“二表嫂也快生了吧？”

曲清幽一看是她，笑著拉著她的手道：“快了，估計月底就要生了，沒有大嫂生的快。”

“二表嫂這胎看來是男孩呢。”殷雅蓉笑道。

“莫不是在討我開心？”

“不是。”殷雅蓉小聲地道：“我以前聽家里的下人說，像二表嫂這胎型就該是男孩，十個有八個準的，沒理由到了二表嫂這兒就不準了？”

“對，我也聽過這樣的話。”徐瑜接口道，“昊二嫂子一定會生個男孩。”

曲清幽只是笑笑，這些所謂的預(yù)測準確性都偏低，只是偶爾有幾個說中了，大伙兒就那樣傳開了而已。

突然，有丫鬟從外面奔進來，大喊道：“老夫人，老夫人，大喜，大喜，大奶奶生了嫡長曾孫，大奶奶生了哥兒……”胡亂地喊著。

穆老夫人忙放下茶碗，站起身子道：“你說什么？生的真的是哥兒？”

丫鬟點頭道：“是，是哥兒，恭喜老夫人要當曾祖母了。”

“娘，恭喜了。”羅二姑趕緊開口道賀。

恭喜聲不斷，穆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她終于又長了一輩，頓時覺得身上就來氣，帶頭起身道：“走，瞧瞧我的曾孫子去。”

鸞兒趕緊把曲清幽扶起來跟在眾人的身后向金巧惠的房里走去，路上時小聲地道：“二奶奶，沒想到那個惡婦，倒是生了個男孩，老天真沒眼。”

“別這樣說，孩子又是無罪的，做錯事的是那個惡婦，關(guān)孩子什么事？”曲清幽道。

“奶奶就是太好心了。”鸞兒道。

徐瑜聽到了后頭曲清幽與丫鬟的對話，也停下步子，小聲道：“我也覺得老天沒眼，那種惡婦居然還讓她如愿，還不如趕緊霹下一道雷霹死了她，世上就干凈。”

眾人帶著各自的心思去看羅顯的遺腹子，唐夫人笑得見牙不見眼，她覺得最近的晦氣似乎都散了不少，過些日子一定要去燒香還神，感謝菩薩保佑顯兒有后。

穆老夫人見到曾孫子一臉地高興，但看了孩子半晌，皺眉道：“這孩子怎么這么個樣子？”腦袋凹凸不平，眼睛頗有些突出，脖子短短的。

唐夫人初看時也有點被嚇到了，但想著是自己兒子的骨血，忙道：“婆母，新生兒都這樣的，哥兒身上的紫皮膚還沒褪呢，過些日子就會好了。”

廖夫人看了之后掩帕子道：“大嫂，過些日子真會好？這孩子不會有什么毛病吧？”

“你才有毛病呢？”唐夫人見和她唱對臺的是廖夫人，憤怒地道。

“我這不就是隨口說說，大嫂何必動怒？再說這孩子連婆母都說不大好看。”廖夫人駁道。

唐夫人瞪著雙眼準備回嘴。

“好了，爭什么？”穆老夫人拄著的拐仗狠狠地頓了一下，唐夫人和廖夫人才各自撇開頭不言語。

穆老夫人對這個曾孫子實在喜歡不起來，看了兩眼，道：“找好奶媽子了嗎？”

唐夫人道：“已經(jīng)找好了，是府里的家生子奴才的媳婦，剛生了個兒子，乳汁充足，肯定不會餓著哥兒。”

“那就好。”穆老夫人道，“至于那惡婦，過幾天就處置她。”

穆老夫人的話音一落，眾人皆愣了一下，兩眼不禁瞄向了里頭仍在暈睡的金巧惠。唐夫人皺眉道：“雖說她害死了顯兒，但是她現(xiàn)在卻生下嫡長孫，只怕威信候府會保她。”她早就想讓金巧惠死了。

“到時候把威信候請來，開羅氏祠堂審理這惡婦，這次一定不能讓她逃脫。”穆老夫人的鷹眼狠狠地瞇了一下，她等這天已經(jīng)等了很久了，也忍了很久了。

曲清幽絲毫不會同情金巧惠的命運，這都是她自找的，若她不為羅顯填命，那么就太說不過去了。小心地走上前準備看看羅顯的遺腹子，但只是一眼，她的腳不禁晃了一下，這孩子？怎么會這樣？她那吃驚的樣子引起了唐夫人的不滿，伸手護住穩(wěn)婆抱著的孩子，戒備道：“二兒媳婦何以吃驚？”難不成她要來害顯兒的孩子。

穆老夫人不高興地道：“兒媳婦你那是什么態(tài)度？二孫兒媳婦只是好心探望一眼，你就草木皆兵。”

唐夫人垂下手，“我這不是擔心顯兒的遺腹子嗎？婆母多慮了。”

曲清幽看著唐夫人那雙眼睛里對她的滿不信任，于是到口的話吞了回去，“沒有什么，只是一時不留神腳晃了一下，因而受到了驚嚇。”

穆老夫人趕緊道：“你的產(chǎn)期也快到了，還不如快點回去歇息吧。”這孩子還是少看為妙，她真怕這孩子會嚇著曲清幽，若是那樣就不好了。

曲清幽道：“那孫兒媳婦就先回去了。”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又看了看穩(wěn)婆懷中的孩子，又看了看一臉高興壞了的唐夫人，搖了搖頭，這個世上希望最大的事到最后就會成為失望最大的事。

羅闕聽到下人來報說是添了孫子，把手頭的事一拋，急忙趕去看看，剛好與羅昊撞上，父子倆一路攀談著去看望一下羅家的新生兒。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曲清幽隔著窗子看著外面的大雪，心里覺得頗為不是滋味，金巧惠做的惡事沒有報到她自己身上，倒是報應(yīng)到孩子的身上。

羅昊進來時見她只是拿著書本看著窗外出了神，脫了鞋上炕坐著，從背后攬著她，“在想什么？連我回來了也不知道？”

“沒什么？”曲清幽瞼下眼眉道，“對了，你去看了新生兒了嗎？”

“看了。”羅昊沒有什么表情地道，“那個孩子你還是少點去看，長得實在不怎么好？雖然母親說是新生兒的原因，但是也不至于長得如此寒磣人。”

“閎宇，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曲清幽頗為遲疑，她怕這話一出來若傳出去別人會說她詛咒新生兒。

“我們是夫妻，有何不當講的？”羅昊進來時已經(jīng)把下人都遣了出去。“你心里有事不說給我聽還能說給誰聽？”

曲清幽靠近丈夫，小聲地道：“閎宇，大伯的遺腹子有問題，我怕終難養(yǎng)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