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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場這東西很重要,尤其是在一些局勢十分微妙的時刻,什么人持什么樣的立場,能在很大程度上左右著時局的走向。如今風波漸生,暗流洶涌,如此局面難說不是因為楊任楊知節連續幾次違背隴西王的命令,出兵山南,震動秦蜀,才攪動得天下風云變幻。楊知節行將逼降成都王元祿,這一切可謂險之又險,可以說是一路牽動著整個天下的局勢走向,現在他持何種立場是王敦彥心里最關心的事情。
當然王敦彥的顧慮也并非臨時起意。如今的金陵朝廷雖然號稱“中興”,但自從今上南遷之后,已有大權旁落之虞,藩鎮割據的苗頭愈演愈烈。朝廷的名份雖然仍具有很大的號召力,但各中冷暖,恐怕也只有朝廷自己最清楚。當年的“周天子”何其煊赫,但是東遷洛邑之后,也不免王綱墮地。晉室南渡,屢屢用兵北伐也難再混元一統,只能保住半壁江山,茍且度日,無力回天。這天下之大,有眼力有野心的英雄豪杰,數不勝數,這形勢看在眼里,記在心里,難免滋生不軌之念。近幾十年以來,圍繞著朝廷、藩鎮之間的明爭暗斗,已經攪動的天下紛爭不斷,戰亂頻頻了。
而在這個紛爭的天下之中,最尷尬不是朝廷,也不是各路藩鎮,而是立足關隴的隴西王。因為他份屬宗室,且最具名份,而且手握重兵,所以不少人希望擁戴他再創“大業”。而楊知節是否也是這樣的人?王敦彥不知道!盡管兩人已經相交多年,但王敦彥卻總是感覺自己看不透楊知節到底在想些什么。
思慮再三,王敦彥越來越覺得楊知節違背命令,徑直伐蜀,已經一手挑起朝廷和隴西王之間的沖突。朝廷是絕對不會允許隴西王將勢力深入巴蜀的,因為那樣的話,隴西王就會據有秦蜀,三分天下有其一,實力膨脹,制無可制。朝廷勢必不會容忍那種局面的出現,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
王敦彥面色凝重,他雖然悍勇無懼,但心里也深深地感到面臨著巨大的茫然與恐懼,無所適從。首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為朝廷大義奮戰了將近半生的他該怎么辦呢?是依照大義,毅然決然和舊日同袍刀兵相見,還是順從他們,同樣對朝廷棄如敝履,另擇“賢主”呢?先別說向來秉持忠義的隴西王不希望如此,就是王敦彥自己,在心底也不希望日后走到那一步。
王敦彥不是一個善于隱藏自己想法的人,他更希望把話說出來,得的楊知節的答復。時間緩緩地流逝著,楊知節一直沉沉不語,王敦彥也并沒有逼迫,罕見地多了一向都沒有的耐心,他只是靜靜地坐著,靜靜地等待著楊知節的答復。
“你們這是怎么了?”在旁邊一直靜觀其變的馮襲放棄了旁觀,他不能再旁觀下去了,他不愿意被迫地等待“圖窮匕現”的時刻,他發出了自己的聲音,同樣需要一個答復。
“這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來自大王的授意?”楊知節終是開口,沉聲向王敦彥問道。
“這有什么區別嗎?大夫是誠實君子,這話不管是某還是大王所問,大夫的回答應該是分毫不差的吧!”王敦彥的話和他整個人一樣,雖然可能會迷茫,但依然像塊鐵板一樣固執。
“朝廷的顏面,呵呵,朝廷的顏面,呵呵呵呵……。”楊知節大笑了起來,片刻之后,楊知節笑聲頓收,正容問道:“那王將軍,我也想問問你,你說現在我們應該怎么辦呢?”
“某是沙場中人,不解廟堂之事,只是大夫運籌帷幄,一向無所顧忌。但對于這兩川,朝廷已有了決斷。大王向來秉持忠義,是不會作出違背朝廷的事情的,大夫深暗大王之意,自然也明白該如何取舍。”看著王敦彥一臉肅容的回答,馮襲黯然,轉頭看了看楊知節,心里卻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明白了!”這是大王的意思嗎?”
“不,大王已命大夫全權處置,便不會多加掣肘,一切還希望大夫好好思量。”
楊知節和王敦彥這一來一去的對話,很簡短,而且在一來一去的對話之間,兩個人就像在對峙一樣,簡明而急速地碰撞著,最后卻什么征兆也沒有,便偃旗息鼓,風平浪靜,兩人之間陷入了令人窒息般的平靜。
最后楊知節自己打破了平靜,他淡淡地吩咐說:“守澄,你去請成都的使者過來,再召集諸將,我要在眾人面前宣布接受成都的請降!”
“諾”楊守澄領命而下,步履匆匆而去。思前想后,王敦彥還是決定先做出些讓步,畢竟現在必須先要解決是否納降的問題,穩住城里的王元祿。不然大軍圍于城外,拒不納降,這是要逼被圍的敵人死戰。自古能戰則戰,不能戰則守,不能受則降,不能降則死,如果己方拒絕成都請降的話,那就是在逼王元祿孤注一擲,死戰成都了!
所以王敦彥并沒有阻止,只是低聲問了一聲:“大夫,你真的已經決定了嗎?”
楊知節轉頭看了王敦彥一眼,并沒有回答,又沉聲向外喊道:“來人,命節度判官廖郢越,移文簡州,請江陵杜相來成都,有大事相商!”
“諾!”帳外親衛入內,答應一聲,轉身就走,不過楊知節又從背后叫住了他,“且慢,告訴他,讓他稍后攜我親筆書信親自前往簡州,就說我職責所在,軍務繁忙,不能親往迎請,深感惶恐,但請杜相公務必來成都一見。”
“楊大夫,你究竟要干什么?”一直沒有得到理會的馮襲抬高了聲音,明確地表明了自己的不滿。
“不干什么,既然你們都覺得不應該由我們占據成都,而且大王那邊多半也不會允許這件事,那自然是要請朝廷任命的兩川節度大使兼安撫使、成都尹杜預杜相公來成都了!”
“大夫意欲何為?”王敦彥眉頭皺起,他只是希望事態緩和,不希望楊知節進一步刺激朝廷,而且王敦彥不相信他會如此輕易放棄如今的“大好時機”,至少自己也奮力拼殺了一場,不會這么灰溜溜地拱手讓出自己的功勞。
“意欲何為?呵呵……,既然杜相公想要穩坐簡州,囊東川以圖后,那怎好能讓他在簡州獨坐呢?古人云:“爭名者于朝,爭利者于市。”杜相公想要兩川,那就來成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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