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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屏風,床上果真坐了一個女子,蓋著大紅蓋頭,看不清面目,身姿卻很窈窕,一身大紅喜服張揚如烈火,艷麗如夏花,真真蠱惑人心。
爻陽的心,怦怦直跳,突然覺得這身形好生熟悉。
會是她嗎?
若真是她,和她成親的人又是誰?
鬼使神差,他低頭望身上一看,才發現自己也是一身紅衣。
心頭一跳,他猛然抬頭,發現那人正抬起手揭自己的蓋頭。
熟悉的顏就這么直直地撞進他的心頭。
最是那一抬眸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她看著他,顧盼神飛,神情嫵媚,正如她看著那些與她相好的男人。
爻陽覺得自己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心快要跳出嗓子口,臉頰卻很燙,是生病了么?
這時,那人起身走了過來,伸出手,撫摸他的臉。
往日的千凰,都是活潑亂跳的,一開口,很容易破壞氣氛。今日,她不置一詞,卻用最親昵的舉動代替一切的言語。
或者是,他在潛意識里,怕她開口,碎了這個難得的美夢。
這樣的撫摸跟以往單純的近親不同,他感覺被她觸碰的地方像是著了火,滾燙一點點暈開,到最后,整個身體都似泡在了火海里,讓他極欲做點什么,想打破這種狀態。
于是,他低下身,像無數次被刻意遺忘,又強壓在心底深處的夢里,所做的那樣,吻上了她的嘴唇。
是的,他早就想那樣做了,此刻的他,是如此義無反顧,又滿懷激動。
她的唇,跟他想象中的一樣柔軟,濕潤,散發著一種令人著迷的香氣。
但他只是這樣貼著,并不敢有別的舉動,是的,不敢,一來不知道怎么繼續,二來,他怕太過用力,揉碎了這個夢境。
他閉上眼睛,細細體味,只想這樣貼著就好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親近,似乎是,零距離。
但是,對面那人的雙手卻從他的臉頰撫摸到脖頸,靈巧的手指劃過他結實的胸膛,緊實的小腹,直到……
他直覺得一種陌生又異樣的快感直沖頭頂,腦海在瞬間變得空白。
睜開眼,是熟悉的房梁。
夢,碎掉了!
爻陽閉了閉眼,再睜開,渙散的瞳孔開始聚焦。
而后,似突然想到什么,他猛地坐起身,掀開袍子,往身下一看,才發現那里有些濡濕。
他的臉瞬間漲紅,又一下子變得慘白。
陌生的,讓人羞恥的經歷,讓他無措和惶恐。
他,夢遺了!
從小到底,第一次夢遺,春夢的對象是,他的母親。
心里有什么東西崩塌了,爻陽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像一場延綿了億萬年的陰雨,永不見天日的絕望。
他緩緩弓著脊背,將頭顱埋進臂彎里,蜷縮著。
脆弱的一面,**裸地暴露在陰暗的屋子里。
他覺得冷,比泡在寒池還要冷上千倍,寒池冰凍的是身體,此刻,冰凍的是他的心。
一種不見天日的,骯臟的感情,讓他第一次感到了自我厭棄。
直至今日,他才發現自己對那人抱有怎樣的感情,一直以來,被他可以忽略的情感,無情地被一個看似華麗的美夢殘忍地擺在在了眼前,讓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他怎么能對自己的母親有那樣骯臟的感情,是的,骯臟,這樣的感情是不不該存世的,是會被人唾棄和詛咒的。
她若是知道了,一定會覺得自己很骯臟,連帶著這份感情。
一想到她會用憎惡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就覺得窒息。
他忽然有些怨爻雪,好好的,為何要讓自己意識到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
原本,牢牢地壓在心底,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可是爻雪,卻血淋淋地將它挖出來了,留下的,是他滿目瘡痍的心。
這感覺,真是糟糕透了,比父親死去,千凰欺騙他的時候,還要讓他絕望千倍。
絕望到,每呼吸一口空氣,都覺得心疼,也許心跳停止了,就不會疼了吧!
爻陽自暴自棄地想著,忽然,感到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那只手的主人并沒有并沒有離開,輕輕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又慢慢地收緊,似在傳遞著某種力量。
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男人嘛,都有這么一天的,說不定,我哪天一起床,也發現自己這樣呢!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哥應該高興啊,這證明哥長大了!”
故作輕松的語氣掩蓋不了主人的沉重,他第一次叫他哥,卻讓他感受不到絲毫欣喜。
爻陽縮了縮肩膀,深埋的頭顱沒有給出半點回應。
爻雪臉上的笑容繃得緊緊地,也沉默下來。
他當然知道,爻陽發生了什么事,不僅僅是夢遺,重要的是讓他夢遺的人,那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了!
說到底,自己還是罪魁禍首。
若是以前,爻陽這樣,他還會拍手陳快呢!
畢竟,那時候雖然知道爻陽和他的關系,他心里可真沒拿他當哥哥。
現在嘛,幾件事讓他看清這個男人,也甘心認了這個哥,了解了他的處境,倒是有些同情他。
因為,這是一場注定沒有結果的感情,意識不到的時候,他尚能活的自然,一旦發現了,便猶如一只困獸,永遠也掙脫不了牢籠,連假裝開心也成了奢望。
何其地殘忍,卻是他一手造成的,可惜,心病還需心藥醫,他不是他的心藥,也不能將他的心藥找回來,因為,那個人,對他也很重要。
一個人沉淪,已經夠痛苦,再扯進一個,真的難以想象。
千凰那里是無能為力了,如今,只有從爻陽身上下手。
想了想,爻雪低聲開口,嘆息的語氣不發寬慰,“人間常說,爹爹是女兒前世的情人,換言之,娘親也可以是兒子前世的情人,有一點超出孺慕的感情,也是很正常的。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再續前緣,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你依舊能守在她的身邊,不遜于她身邊任何一個男人,難道,這還不夠嗎?”
爻陽沉默了。
這樣守在她的身邊,愛護她,保護她,寵著她,盡自己所能,讓她過的開心快樂。
他愛她,并不比她身邊任何一個男人少,她對他,也并不比她身邊任何一個男人差。
這樣還不夠嗎?
良久,爻陽抬頭,沙啞地開口。
他說,“夠了!”
夠了,我已不能奢求太多,只要能時常看著她,寵著她,就夠了!
爻雪微微笑了,卻沒有看見爻陽比平素紅的更加深沉的目光,那里,似有淚光閃動,模糊了他眸中的深情……
一間雅致的玉器鋪子里,走進來一個特殊的客人,白衣黑發,一張薄紗,遮不住他美麗的容顏,那雙明媚的眼眸,顧盼間足以讓人迷醉,他以出現,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此人正是爻雪。
那日過后,爻陽雖然沒再說什么,人卻明顯沒有以前那樣精神,眼神總顯得有些憂郁,到底還是變了!爻雪心里有愧,就想討他歡心,原本按他的性子,那個刑風如此算計他,他必然要讓對方斷子絕孫的。只是一想到那人是爻陽手下的重要將領,關系著一個城池的統治,貿貿然修理了,只怕會惹出不少麻煩。爻陽本就心情不好,他這個始作俑者還火上澆油,未免太不厚道。所以,他一咬牙,暫時作罷,等日后爻陽心情好了,再修理那人不遲。
他又想起之前摔壞了爻陽的血玉簪,那時爻陽看起來挺惋惜的,自己也答應幫他另找一塊。若是自己將血玉找到,又還他一根一模一樣的玉簪,說不定,爻陽看了會開心一點呢!
“客官想要點兒什么?”伙計熱情地上來招呼,好看的人,誰不想親近呢!
“極品血玉!”好聽的嗓音從面紗中的薄唇中溢出,清冷的眸子無意在伙計臉上掃過。
伙計瞬間如過了電一般,渾身一個激靈,反應過來,臉上卻更加熱情了,“哦,血玉啊,本店前幾天剛到了一塊,成色倒是不錯的,就不知算不算客觀所說的極品。”說罷,便將爻雪往一個貨架上帶。
爻雪慢慢地走過去,視線在伙計所站的貨架上隨意一掃,眼睛突然一亮,面紗下的嘴角便牽起一絲笑意,眉眼也彎了起來。
他進來的時候,身上的氣息是比較冷的,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此刻眉眼彎彎,整個人都生動起來,簡直讓人移不開視線。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爻雪發現了一塊血玉,成色和爻陽的那塊倒是差不多,體積也夠大,打造一根簪子時綽綽有余了。
“這血玉我——”
話未說完,爻雪倏然住口,只因血玉被從旁而來的一只手握在了手里,爻雪則死死地盯住對方。
那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穿得上好,長相也上佳,不過,比起爻陽,那可就差的不是一星半點了,所以,在爻雪眼里,也就是個路人甲。
此刻,因著對方搶他的東西,爻雪更是將對方視為敵人,口氣不善到極點,“血玉我先看中的,給我!”
那人的目光在爻雪身上來回掃動,最后定格在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上,臉上滿是驚艷,語氣卻很輕佻,“眼睛長在人身上,哪個不會看,現在血玉在我手里,那就是我得了,不過,姑娘若是想要,倒可以打個商量。”
爻雪皺眉,“你哪只狗眼看到我是個姑娘了!”
那人又來回打量了一下爻雪,面露驚疑,很快,又笑吟吟地,倒不介意爻雪的出言不遜,“不是姑娘,總是個美人吧,是美人就可以打個商量!”
爻雪懶得和他廢話,有些不耐地說道:“有什么條件,說吧!”
這塊血玉,他無論如何都要拿到手!
那人眼里閃過一絲得逞,視線在爻雪的面紗上遛了幾圈,忽然笑道:“交易貴在誠信,藏頭露臉算什么英雄,美人先把面紗摘了,咱們再好好談。”
聞言,爻雪眼神一愣,眼睛卻死死盯住他手中的血玉,跟這登徒子廢話,還不如硬搶來的干脆。
似看穿了爻雪的想法,這人猛的后退一步,捏著血玉的手,倏然收緊,手間隱隱有光滑閃動,“美人若是想硬搶,我不介意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你——”爻雪怒瞪著對方,卻突然伸手摘下了面紗。
霎時間,整個店鋪鴉雀無聲,眾人都怔怔地望著爻雪,簡直是太美了!
爻雪連眼睛都沒斜一下,瞪住對面也看呆的男子,惡狠狠道:“現在可以給我了?”
那人回神,卻將血玉護得更嚴實了,搖了搖頭道:“哪有這樣便宜的事情,這只是第一步!”
爻雪皺眉。
那人環視一周,見周圍人都癡癡地望住爻雪,心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脫口而出道:“只要美人肯親我一下,我就將這血玉送給你,錢算我的,怎么樣?”
聞言,四周一陣嘩然。
爻雪的眼睛微微瞇起,殺氣緩緩從中溢出,“你再說一次!”
一個刑風已經讓他恨得牙癢癢,這人居然也想來占他的便宜,是不是老虎不發威,都當他是病貓啊!
被爻雪身上的氣勢所懾,那人縮了縮身子,見周圍人都一副看好戲的姿態,想到自己在魔城也算個人物,這人看年紀樣貌就很陌生,若是在此間服了軟,日后如何見人。
青年便挺直了腰板,手上光芒閃動,卻是動用了法力,盯住爻雪精致到極致的臉,豁開了道:“美人若想強搶,我就當場碎了這玉。這塊血玉是不久前才被人挖掘出來的,極其珍稀,當時一分為二,皆為天價。一塊被一神秘人買走,只剩下這半塊,今日才擺上案頭。美人之親我一下,就可得美玉,也算不得虧。”
聞言,爻雪不禁握緊了手掌,視線落到那塊被青年捏的快變形的血玉,又想起爻陽那張郁郁寡歡的俊臉,爻雪沉默半響,再次開口,生硬的語氣像是從牙齒縫里一個個蹦出來的,“你要是敢騙我,我殺你全家!”
青年被他話中的狠戾刺得渾身一個激靈,為了面子,還是綻開一個僵硬的笑容,“自然不會!”
爻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里已經一派決然,“那——”
才開了個話頭,從旁突然射來一道紅光,直激青年手掌。
不,確切的說,是他手中的血玉。
青年見勢不可擋,只得驚呼著松手。
下一刻,血玉與紅光相撞,在空中碎成了粉末。
眾人靜默了片刻,然后齊刷刷地望向門口。
------題外話------
差一千,明天補!
這章,剖析了爻陽的感情,下一章,爻陽和千凰,再下一章,就是尚翎和弒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