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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風初生牛犢不怕虎,一開始壓根兒就不把武藤章當回事兒,你顯擺的那些玩意兒不就是我爹教我的嗎?我就不信你比我爹的能耐大。頭一場被迫認了輸,第二場成心要逗武藤章玩兒,這第三場本是定勝負的關jiàn了,他竟然稀里馬哈沒占到什么便宜,曹嘎三給他點破,才曉得算盤珠子打破了腦袋,這下土地爺撲螞蚱慌了神了。到了這份兒上把腸子悔青也沒用了,贏了把老沈那幫人就出了來放了空炮了,明天還不知道武藤章出什么怪招,能不能打個平手還難說呢。
夜里躺在床上,一個勁兒地念叨:爹啊,您可不能讓我輸啊,輸了可丟不起人,輸了我就沒命了。
他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天剛蒙蒙亮就起了床,也不驚動別人,悄悄地溜達出門,來到西大街,拐往昨天武藤章返回的路上走,心想他一準會把最難的活兒放在開頭,我想法子摸摸他的底兒。
他走到岔道口,不敢往前走了,就站在路中央傻等著。直等到太陽有兩竿高了,才看到武藤章的身影。
武藤章摟個包袱,昂首闊步,采飛揚迎。他伸手把他攔住,挑逗說:“武藤先生,昨兒你當著恁么多人的面耍賴,可不丟人嗎?”
武藤章一下變了臉,剛才的高興勁兒跑沒了影兒,冷笑一聲:“你想反悔?反悔得了嗎?你們中國人愛吃后悔藥,這世間有后悔藥嗎?”
從風一面撩逗他,一面眼光斜睨過去,在他身上上下打量,想刺探出一點蛛絲馬跡,忽然瞥見他唇邊隱隱有些油膩的痕跡,心下驚疑:莫非他要玩吐火?吐火可難不住我。不動聲色說:“我不反悔,只是想提醒你。今兒我把你的全破解了,咱倆就是個平手,武藤先生,比個平手我不丟人,你可是丟大了,你自稱大師,大師就這能耐?”
“沒空跟你耍貧嘴,走著瞧。”武藤章胸有成竹,無視從風的冷嘲熱諷,側身閃開。繼續昂首闊步,撇下從風走前頭去了。
從風落在后面,看著武藤章登臺去了,急忙轉身往郭老板家來討要幾樣物料,臨出門又在嘴上抹了一些鍋泥末,等到開場鑼鼓一響,不聲不響登上戲臺。
此時武藤章已在戲臺兩邊各橫扯了一條齊腰高的彩索,中間隔有一丈距離。從風猜了半天也沒猜出他的用意。就問:“武藤先生,你這是干什么?”
武藤章抬頭望一眼。瞥見他嘴唇一圈黑,暗暗吃了一驚:原來這小子剛才是摸我底細,莫非被他識破了?心里哼了一聲:識破了又怎樣?今日就讓你栽在吐火上。冷冷回答:“一會兒我會告訴你。”
從風頻頻點頭,不屑一笑。就不再理睬他,坐在戲臺一側翹起了二郎腿,向臺下的伙伴揮了揮手,表情變得輕松起來。
候到開演時辰。武藤章屁顛兒屁顛兒在臺上繞了一圈,對臺下烏央烏央的看客攤手攤腳喊:“今日武某要演一個東洋頂級魔術——“吐火綿延”,讓各位開開眼。這個魔術想邀請從風先生一同來演。不知從風先生意下如何。當然。從風先生如果不敢,在下也不勉強,畢竟所吐火焰乃是五雷真火,功夫不到家便會傷人?!?
臺下這四大棍和庚妹聽他說出“傷人”二字便急了,這不是要使毒招嗎?都不放心從風,想要阻止他。鄖中隱大喊大叫:“憑什么和你同演?你事先沒有約定,這會兒臨時變卦,敢情玩幺蛾子。從風,別上他當,各玩各的?!?
武藤章瞟一眼鄖中隱,說:“這位先生,契約上可沒寫不能同使一個活兒啊,你讓從風先生把契約拿出來仔細瞧瞧?!?
看客議論紛紛,也有說該的,也有說不該的。其中有人只想看熱鬧,起哄亂嚷:“從風,上啊。”
武藤章見有人起哄,更得yì:“從風先生,不敢來嗎?不敢來就認輸好了?!?
鄖中隱恨不得把武藤章揍個靈魂出竅,責怪馬翼飛:“老馬,你這契約咋寫的?讓這落道幫子鉆了空子。”
馬翼飛不滿說:“中隱,他要鉆空子,你埋怨我也沒用,我就喝那么點兒墨水?!?
鄖中隱說:“大伙張著神兒,從風這個活兒一輸,咱們就沖上去,別讓小日本跑了,給我往死里揍!”
全念坤說:“一句話的事兒?!?
忽然人多語亂的看場鴉雀無聲,大伙的目光齊刷刷投到臺上,從風緊挨著彩索站到了武藤章對面,沖他打了個響指。
武藤章見他落了套,冷酷得鐵板似的臉上抹了一絲奸笑,說:“從風先生果然是守約之人?!?
從風打斷他:“武藤先生,你話太多了。說吧,同玩一個活兒,怎么分輸贏?!?
武藤章說:“是這樣,你我面對面站立在彩索后邊,就現在這樣,鑼聲一響,從口中噴火——噴火明白嗎?”
從風說:“你噴吧,我跟你學,現炒現賣,照你的做就是了?!?
武藤章說:“這個活兒的火焰必須成柱狀,啊,成柱狀,之后呢,誰的火柱先中斷,或者兩腿有移dòng,就視為輸,你的明白?”
從風說:“腿不能動,身子能動嗎?”
武藤章心里想,不能讓這小子一開始就認輸,得讓他釘死在那兒。就說:“你腿不能動,身子能動到哪兒去?”
從風說:“武藤先生的意思是身子動了不打緊?”
“哎,不打緊。不過,從風先生,咱們得點一根香,”武藤章從包袱里摸出一根香來,點燃插在臺邊上,“這跟香沒有燃完,不能認輸?!?
從風心里猜著了幾分,這混蛋要玩大招子,我得張著神。
這個活兒的確戛戛其難,口吐火柱原本就不易,那火焰噴過來更是燎皮燎肉,如無超人的內功和耐熱的觔力,雖不損性命。但難免落下燒創之傷。
從風噘了噘嘴,笑了一笑說:“武藤先生,戲法本是逗人樂的,你愣是拿來欺負人,忒不地道。好吧,不說廢話了,都聽你的?!?
“咣當”一聲鑼響了,武藤章因懷揣暗算之心,火焰剛從口中噴出,就像蟒蛇出洞。直撲從風。
從風左側右閃,因為幅度受到限制,躲閃不開。武藤章的火焰極有準頭,死死咬住他的雙手不放。玩兒戲法的靠的就是一雙手,武藤章正是要把從風的手灼傷成殘廢,卯足勁兒下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