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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之中似乎有隱隱約約的畫面浮現出來,可等步觀瀾要仔細去想的時候,又消失得一干二凈,實在是不記得了。
眉頭一瞬間擰緊了,步觀瀾看著對面的周宿,一時沒有動作。
大街上人來人往,步觀瀾與周宿,乃是這一片人里靜止的兩個點。兩個人隔著來往的人群對望,彼此都帶著幾分思索。
可憐那被堵在道中間的小狗二傻,可憐兮兮地眨巴著眼睛,眼眶底下淚水打轉,原地哆嗦了半天。
左看看,女煞星沒動;右看看,男煞星也沒動。
嗚嗚嗚……
真好。
小獅子狗抖了抖自己渾身的毛,小爪子朝著后面縮了一下。
步觀瀾還是看著周宿,周宿的手指漸漸收緊,也目光淡靜地看著步觀瀾。
他們兩個似乎都忘記中間還有一只小狗了。
二傻漆黑的世界之中,仿佛迸現出一道曙光來,劃破了整個世界的絕望!
他們沒注意到我,有救了!
刷拉。
二傻再次小心翼翼地縮了一步,狗尾巴也不再繼續甩動,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噔噔噔……
小步子邁起來,二傻縮頭縮腦,一步步遠離了那個可怕的地方。
全京城殺氣最終的兩個人,嗚嗚嗚……
本狗狗怎么可以這么倒霉?
二傻退到安全范圍之后,想也不想,直接掉頭就跑,離弦的箭一樣穿進了來時的小巷子里,不知所蹤。
步觀瀾卻還在看周宿。
懷里的銀子太多,抱得有些手酸,不過更大的問題是自己剛才打人的時候用力過猛,手腕有些酸痛。
她不自覺地扭了扭手腕。
眼前這個人有些面熟,不過步觀瀾并不是那種自來熟的人。
京城這地界兒上沒幾個好惹的人,她想著,朝著對方略略一點頭。
對方一怔,也點了點頭。
兩個人各自點頭為禮,卻又似乎忌憚對方。
畢竟萍水相逢,步觀瀾不好說什么,更何況自己如今這尊容,若是碰見了熟人,豈不是自取其辱嗎?
步觀瀾想著,呵呵一笑,也不解釋什么,轉身就走。
“……”
周宿愣住了。
原本他已經準備開口說話。
步觀瀾不認識他,可他是認識步觀瀾的啊。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不給面子,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
原本表情平淡的面容上,幾分霜色漸漸加重。
提著紅色如意結的手指略略動了動,周宿用指甲掐了掐自己前幾日在指腹上留下來的傷口,有幾分輕微的刺痛傳來。
他眼底的陰霾,散去了一些。
步觀瀾的背影很奇怪,因為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衫,可卻因為外袍短,露出了里面繡工精致的衣裳來。
腳底下踩的皂靴也是干干凈凈,整個人矛盾極了。
也許,就像是步觀瀾給人的感覺一樣吧?
他又想起趙良說的話來。
皇爺賜婚給了步觀瀾和那許二狗。
許半庭這人……
周宿腳步一動,身上繡著云雷紋的玄色衣袂跟著旋了一圈,威重的感覺隱藏在每一片花紋里,最終又籠罩在了他的身上。
本就是偶遇,周宿眼睛一瞇,暗自嘀咕一句:“看她今天穿這樣……想必,一場好戲已經上演了,只是周某錯過了……”
想著,他抬步朝著宮里去。
將軍府。
“嘩啦啦……”
院落里,瓜棚下,石桌上,銅板,碎銀,銀元寶,甚至還有少量的金子和玉佩,大大小小全部落了下來。
鎮北大將軍步觀瀾那衣兜里,仿佛是鍍金的聚寶盆,能變出無窮無盡的東西來。
珠光寶氣,閃瞎人眼!
瘦得跟猴兒一樣的侯青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手里端著一盤云片糕的張野也長大了嘴,塞滿了糕點的嘴里,還撲簌撲簌地朝下面掉著雪白的渣滓。
步觀瀾嫌棄地看了他們兩個人一眼:“你,口水收起來,別掉進本大人的銀堆里!還有你,云片糕也是要錢的,你小子別浪費了,撿起來給我吃了!”
“咔咔”兩聲,侯青跟張野幾乎同時伸出手來,將自己掉下去的下巴給合上。
張野腦袋后頭的小辮子也不知是怎么了,今天卷成了個彎。
他撿起掉在桌上的渣滓,往嘴里塞,一副餓了五百年的樣子。眼睛冒光地盯著步觀瀾放下來的這堆錢財,驚嘆:“塔拉在上!死女人,你太厲害了!”
“那還用說嗎?”
步觀瀾聽了,直道這小子真會說話,得意地一瞇眼:“想要弄點錢,那還不簡單——”
“真是太厲害了!你去哪里搶的?帶我一個唄!”
還沒等步觀瀾說完,張野就跟小野獸一樣蹦跶了起來,緊緊地盯著她。
“……”
步觀瀾額頭上的青筋忽然都沒繃住,一根一根啪啪地就朝著外面蹦。
她抬手,把臉上浮出來的怒氣給壓回去,按了按抽搐的眼角,接著直接一只手伸出去,隔著石桌拽住了那小子的衣領,把人拎了過來。
“呃……”
張野手里端著的云片糕灑了一桌,他有些肉疼:“喂喂,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把剛才的話再給我重復一遍試試?”
步觀瀾還真就不信邪了。
張野這小子,真是一身反骨,雖然她不贊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可也不覺得這小子就是養不熟的一匹狼。
別的她都能忍,可是這小子張口就一個“搶”字,這是有多看不起自己啊?
她拎著張野的衣領,使勁兒地提溜了提溜。
張野嚇得嗷嗷直叫:“塔拉在上,別鬧了,快憋死了,喘不過氣來了。啊啊,真的憋死了……侯將軍,侯將軍,侯統領,你快幫幫我!”
侯青抄著手在那邊看戲,小心地瞥了一眼步觀瀾,接著毫無良心的笑了笑。
他伸出手去,蘭花指翹起來,當著張野的面,從他被步觀瀾拎著也端得穩穩當當的盤子里,拈走了一片云片糕。
雪白的糕點,看上去像是雪渣子堆出來的,隱約能看見里面的瓜子仁花生仁。
哪家的云片糕做得這么兇殘?
侯青心里納悶,道:“我還從沒見過這樣的云片糕呢……”
說完,就一口塞了一個,接著兩只眼睛瞪大了:“好吃!”
然后一把從張野手里把糕點盤子拽了下來,捧在自己手里吃了起來。
“嘿,謝謝啦。”
“喂你個王八蛋!把云片糕還給我!”
張野一個不留神,就感覺自己手里的東西被人拉走了,那叫一個生氣,張牙舞爪就要去搶回東西來。
奈何,他越蹦跶,越覺得脖子上勒得慌。
沒辦法,步觀瀾這時候還穩穩拽著他的領口呢。
張野都要翻白眼了,眼見著侯青這牲口一口一個一口一個,盤子里的云片糕轉眼就見底了。
他氣得哇哇大叫,辮子都要翹起來了:“趕緊放開我!該死的男人婆,死猴子偷了我的云片糕!”
“閉嘴!”
步觀瀾陡然一聲大喝,眼睛瞪了起來,冷肅極了。
“我——”張野的聲音瞬間就像是啞了一樣,他見著步觀瀾這樣,伸出去搶盤子的手都忍不住縮了回去,愣愣地看著她。
步觀瀾拎著張野,暫時沒松手,目光閑閑地,涼涼地,朝著旁邊侯青一掃:“猴子,吃夠了沒?”
“啊……吃吃吃夠了。”
侯青爪子還按在白瓷盤里呢,聽了步觀瀾的話之后,只覺得自己跟摸著火炭一樣,嚇得一下縮了爪子。
步觀瀾下巴一抬,示意了一下。
侯青立刻機靈地把盤子放到了桌面上,放到了一桌子的銅錢和碎銀上頭。
“啪,啪。”
步觀瀾將手從張野的領子上收了回來,揮揮手:“滾去一邊兒站著。”
張野愣愣地看著步觀瀾,像是看見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樣。
原本他是張牙舞爪的,聽見這句話之后,嚇得一骨碌就站在了侯青的身邊。
步觀瀾一般不甩臉子,一甩臉子,就代表她時刻準備著翻臉不認人。
侯青跟著步觀瀾的時間長了,什么都知道;張野則是個直覺非常準的小子,有危險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