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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吾苦笑,這種事他怎會不明白,自己在江東樓眼中,永遠(yuǎn)都是下人,盼望老爺還能在意他,只不過是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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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藻嘴皮子還是很笨,沒法像劉婆婆那樣把自己做的小物件們說出花來,她把好看的絹花都堆在面上,希望姑娘們能仔細(xì)看看,她的做工還是很好的。
但姑娘們看心藻不會自賣自夸,于是挑挑揀揀,說這里不好,那里多個(gè)線頭什么的,一定要把價(jià)錢壓低。
一樣的東西,心藻最后總是比劉婆婆賣的少了十幾文。
心藻嘆了口氣,坐在路邊。
這會兒一個(gè)丫鬟打扮的女子從院里出來,看到心藻便偷偷摸摸招呼她,從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塞到心藻的貨籃子下面。
“姑娘,還是拜托你了,送給東門的張鎖匠?!迸舆吶呎f。
心藻有些為難:“紫菱姐姐,上回我?guī)忘S姑娘送信的報(bào)酬還沒給呢?!?
紫菱趕緊推她走:“這次回來一起給你結(jié),小姑娘家的這么財(cái)迷心竅,不會欠你的,你再等兩日,老爺說了要送黃姑娘一個(gè)新的簪子,換了錢都給你?!?
“好吧。”心藻點(diǎn)點(diǎn)頭,紫菱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心藻很討厭東門的張鎖匠,每次心藻去他那鎖店,張鎖匠都用一雙賊溜溜的眼睛盯著自己看,不知道黃姑娘喜歡他哪里,張鎖匠給黃姑娘回的信都是心藻代筆寫的,詞兒也是她想的,黃姑娘還夸張鎖匠文筆好才氣高,心藻覺得有些抱歉,不知道要不要把事實(shí)告訴黃姑娘。
心藻籃子里還有好多絹花和小玩意兒,今天沒賣出多少,心藻只好去別的街道轉(zhuǎn)轉(zhuǎn),看看能不能多賣一些。
心藻通常也不敢叫賣,她沒有這個(gè)小鎮(zhèn)子的戶籍,如果有差人路過要查,查出她是人家的逃妾那就麻煩了,又要轉(zhuǎn)移陣地,她每次都畏畏縮縮地躲在陰影里,等著被大戶人家的丫鬟小姐發(fā)現(xiàn)。
就她這副偷偷摸摸的樣子,總是被誤解成賣那種東西的,一問又不是,好多姑娘都敗興而回。
心藻為了把籃子里的東西賣完,一直在街頭站到很晚,這才想起黃姑娘給的信,急急忙忙朝東門去了。
張鎖匠收了工正吃晚飯,油餅就菜根,見心藻來了,喜笑顏開把她迎進(jìn)去。
“黃姑娘的信?!毙脑灏研胚f給張鎖匠,張鎖匠在衣服上蹭蹭手,接過信去讀了。
“陳妹子,老規(guī)矩,這次還是你幫我寫吧?!睆堟i匠說。
心藻很是為難,她覺得張鎖匠應(yīng)該自己寫,哪怕寫的再差,也是真心實(shí)意的。她剛想推脫,張鎖匠十文銅錢放到她手上,她便又妥協(xié)了。
張鎖匠人雖然猥瑣些,但給錢很痛快。心藻坐下幫他寫回信,仔細(xì)想著詞兒,不能跟上次重樣,黃姑娘才華橫溢,重復(fù)的文字肯定會讓她不滿。
心藻正思索著,一只油哄哄的手摸到她的肩膀上,張鎖匠那張胡渣臉就湊在眼前。
“陳妹子,總是這么寫來寫去的,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才能跟黃姑娘好上,我等不及了,干脆你先跟我好吧。”
心藻腦子一懵,這種事總像是預(yù)演過千百次,又總是突然發(fā)生,她面無表情拉過張鎖匠的左手,放在桌上,張鎖匠以為她同意,另一只手也拿上來撫摸她……
心藻右手突然從身上拔出一把匕首,噌得插在張鎖匠左手上。
歷練了這么長時(shí)間,心藻嘴皮子還是不利索,唯獨(dú)就這個(gè)利索,她因一把刀逃出來,在外面賺了錢首要事便是找人買了把匕首,隨身帶著。
張鎖匠痛得大叫,心藻拔出刀退了幾步,然后轉(zhuǎn)身跑出屋子。
跑到外面想了想覺得不合適,她又折回去,張鎖匠捂著手,見她便破口大罵:“賤人你還回來干什么?”
心藻也不回嘴,只把桌上的筆墨和黃姑娘的信一把抄走。
回到劉婆婆借給她的住處,心藻拿了一小截蠟燭躲進(jìn)被子里,把黃姑娘的信展開又讀了一遍,黃姑娘的文字多情誠懇,心藻得好好想想怎么回信。
想了半天,先寫了一堆“自知不才”、“配不上姑娘”、“以后不再聯(lián)系”等等。
然后又覺得都是些屁話,黃姑娘憑什么不能知道張鎖匠是個(gè)人渣。
只不過黃姑娘這么鐘情于張鎖匠,直白地告訴她又怕她不信。
斟酌半天,心藻想了一首十分油膩的詩寫上去,讀一遍像是生吞了一斤白花花的豬油。
第二天心藻把信送給紫菱姐姐,紫菱把信拿回去,等下午再看到紫菱時(shí),心藻特地走上去問,黃姑娘有沒有信要她傳,紫菱面色為難,說黃姑娘心情不好,這次就不回了。
心藻朝紫菱把手一攤:“那報(bào)酬呢?”
紫菱急著回府,敷衍道:“以后給,以后給……”
再后來紫菱為了賴錢看見心藻就躲著走,心藻無奈,知道之前跑腿的錢是要不到了,但好在黃姑娘對張鎖匠也沒了興趣。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兩年時(shí)間,陳心藻居無定所,四處流浪,要是有人對她起了歹心或是懷疑她身份,她便毫不留戀地離開,再找一個(gè)沒人認(rèn)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這兩年間走的地方比她一輩子都多。
心藻認(rèn)識了一家酒樓的老板娘,老板娘看心藻也算盤兒靚條兒順,推薦她在酒樓做斟酒女,專門給人斟酒換湯,能拿到一些賞錢,心藻便試了試,只是斟酒換不來多少錢,酒樓里跟她差不多的還有些閑漢和小妓,前者為客人們跑腿,后者為客人們唱曲,都比心藻拿的多,心藻也沒什么好嫉妒的,畢竟跑腿不找她,她也不會唱曲。
二喜姐姐的曲真的好聽,心藻每次都忍不住多聽一會,正認(rèn)真聽著曲,旁邊的客人似乎是官差打扮,坐下聊天,聊到朝堂又翻了天,權(quán)勢滔天的江大人被楚大人彈劾,落了馬。
心藻聞言一愣,也不顧自己身份,上前開口問道:“哪個(gè)江大人,江東樓嗎?”
官差把心藻上下打量了一番,說:“你什么人?”心藻知道自己失言,頓時(shí)有些不知所措,旁邊二喜見狀把她扯到身后:“她是我妹妹,沒大沒小的,二位老爺講話也敢多嘴?!?
“你妹妹?”官差有點(diǎn)懷疑,“唱個(gè)曲來聽聽?!?
這下心藻十分為難,支支吾吾想說自己不會,二喜在下面狠狠跺了她一腳,說道:“小魚,就唱那個(gè)紅梅記?!?
心藻實(shí)在不會,只能記得幾句,只好勉強(qiáng)開口:“走又不敢,留又不甘,困高墻何時(shí)得見天……”
“閉嘴吧!唱得真難聽?!崩习迥锬谴趾赖纳ぷ訌暮竺婧疬^來,心藻嚇得不敢再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