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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的都是一些很樸實的噓寒問暖的話,心藻照原樣給阿碩婆婆念了,落款是譚柔止。
“這人一定很關心您,總是囑咐您保重身子。”心藻說。
“哼。”阿碩婆婆表示聽到了,然后彎腰在爐火里掏出一個饅頭,遞給心藻,“念信的報酬。”
心藻感激地接過來,饅頭在爐火里烤得硬硬的,面上一片焦黃,還有些燙手,心藻把饅頭從中間掰開,芯里是軟的,一股夾著麥香的熱氣撲鼻而來。
心藻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嘴里還留著饅頭的回甘,只是肚子里像是啥也沒吃過一樣,她不好意思再要,跟婆婆說:“謝謝您,那我走了。”
“咳,我這老婆子一個人在清泉山住得久,也沒什么新鮮事,你給我講講你為什么私逃出來,要是餓了這還有。”
心藻心里感謝這婆婆,也沒什么防人之心,于是便告訴婆婆,其實她是逃妾,捅傷了夫君逃出來的。
阿碩婆婆聽了卻大笑:“你跟她有點像,逼急了就拿刀子捅人。”
心藻不知道這有什么好笑的,她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滿手鮮血很瘆人。
“你主人做了什么,逼得你拿刀子捅他?”阿碩婆婆問。
“他……他在傷害楚伋……”心藻低下頭有些哽咽。
“誰?跟你一起跑出來的人?”
心藻點頭:“但他回去了,讓我一個人逃走。”
“逃是對的,不逃還等死啊。”阿碩婆婆說,她指了指那封信,“其實這人是我家小姐,年幼的時候被她爹許給一個富商,她不肯,非要我陪她逃婚,我倆逃到一個尼姑庵里躲起來,最后還是被她爹找到了。”
心藻沒想到,這第一天亡命,就遇上前輩了。
“姑娘,你捅傷了主子,被抓回去下場一定很慘,這是賭你能不能活下去,逃命就得有逃命的覺悟,不可連累他人,不可被他人出賣,否則,你只當你運氣未到家,愿賭服輸,不可有怨言。”
心藻點點頭,接受前輩的教誨。
“我也不留你了,你還是趕緊逃吧。”阿碩婆婆拿了一塊布出來,里面放了幾個饅頭幾錠碎銀,包好遞給心藻,還給心藻拿了一身舊衣服,讓她把身上帶血的衣服都換下來。
心藻不肯收,她看阿碩婆婆這里也簡陋得很,不敢要她的錢。
“拿著吧,別看我這破破爛爛,其實小姐常常寄些錢物過來,我一個人也用不了,只是怕賊人惦記,所以裝窮的。”
心藻真的很感激,她忍不住眼淚掉下來:“我一定會還您的。”
“那必須得還我,等以后再說吧,你一個女孩,一個人在外活命可太難了,你得好好想想怎么揾錢,坑蒙拐騙只要你有眼力逃得快就可以做,但倚門賣笑可千萬做不得,入了門再想出來就難了。”
心藻知道自己此時再無退路,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從阿碩婆婆那里出來,心藻找到了那家李四肉脯,現在是傍晚,店門口排隊的人正多,香甜的肉味飄過來,心藻真的想嘗嘗楚伋說的很好吃的豬肉脯,以后一定有機會跟楚伋一起來,心藻下定決心,朝著西邊的林子跑去,無論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第 31 章
李吾做回了屠戶,這么多年,他也沒別的手藝。
許久沒回家,房上的草都長了幾尺長,家中再無別人了。李吾把他爹留下的攤子拾掇拾掇又擺出來,去集市上買了幾頭豬崽回來養。
鄰家的嬸子還以為他是賺了錢回來,高高興興地來看他,說要幫他說個人家,李吾趕緊拒絕。
別禍害人家姑娘了,李吾心想。
清晨起來,殺豬燙毛剝皮,一切都很熟練,殺豬總比殺人容易。他回到了原來平靜的生活,無欲無求,也活得自在。
安寧地賣了一陣子豬肉之后,江東樓出現在他的豬肉攤前,錦衣之下,他的老爺比以前更加急躁,眼睛里透出更多不安。
李吾萬萬沒想到老爺竟然親自來找他。
“盡忠,跟我回去。”江東樓背著手說,他刻意站得有些遠,不想聞到豬肉攤上的味道。
李吾感激江東樓特地來找他,但他不會回去的。
“老爺,對不起。”
江東樓難以置信:“江盡忠!你到底在搞什么?為什么要走?我準你走了嗎?”
“老爺,我離開江府,已經不能再用您給的名字,我叫李吾。”
江東樓氣得腰上的傷又痛起來,他撐著腰:“你到底想怎樣?啊?怎樣才肯跟我回去。”
李吾搖頭,表情溫和得很,他是鐵了心不回去。
“老爺,這么多年的恩情,小人半點也不會忘記,會記一輩子,但也只能止于此,小人辜負了老爺的厚愛,必須離開。”李吾說,“您以后還會有更好的管家、仆人、孌童……”
周圍的路人漸漸有圍過來看的,有人說李吾面子真大,以前的雇主親自來尋他。
江東樓聽不下去了,他永遠都不可能拉下臉求江盡忠回去,“你可不要后悔!”江東樓指著江盡忠的臉說。
“老爺,小人讓您失望了。”李吾跪下給江東樓磕頭。
江東樓一怒之下轉身就走,走出幾步,又回頭朝李吾喊道:“江盡忠!我不許你改名!聽懂了嗎?你這輩子都得姓江!”
“老爺……”李吾愣了愣,他覺得自己已經不配姓江了。
“不僅你必須姓江,你的子子孫孫也都必須姓江!你世世代代都是我江家的奴仆!”江東樓說完坐上轎就走了,留下李吾站著發愣。
鄰家的嬸子過來跟李吾說:“你家老爺這什么人啊,你都離了他,他還不許你用回本來的姓。”
李吾:“姓什么也無關緊要。”
嬸子說:“怎么無關緊要,同姓不婚,他讓你姓江,是怕日后他的子孫跟你的子孫通婚,辱沒了他家。這些老爺都是這么想的,你做過他的仆人,就永遠都比他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