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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豬匠?”心藻打量了一下江盡忠,面目斯文,想不到他竟然是如此出身。
“我十歲時遇到了老爺,那時我還跟著殺豬賣肉的爹過著苦日子,可惜那年鬧豬瘟,我爹染病亡故,我孤身一人只能賣身為奴,幸虧那時的江少爺收留我在他身邊做了貼身書僮。”江盡忠更加罕見地給心藻講了自己的過去,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
“你跟著老爺真的很久了,怪不得他那么信任你。”心藻說。
江盡忠把刀掛回去笑了笑:“今天老爺這樣不是因為你,你不用擔心。”
“不是因為我?”心藻問道。
“是,陳年舊事了,老爺一開始也并非如此。”
心藻不太明白,“你是說老爺……”
“老爺并不是只好龍陽,他也喜歡過女人,要怪,只能怪那瘋女人太過狠毒。”江盡忠撥著炭火嘆息。
“瘋女人?”心藻心有余悸地裹緊身上的外衣,她似乎能想象到江老爺用剛才的神情破口大罵“瘋女人”的樣子。
“發生在老爺身上的一件離奇案子,那時老爺還很年輕,所以這件事才會對他影響深遠吧……”江盡忠說,心藻皺著眉頭思慮,她完全想象不出江老爺年輕的時候,對她來說,江老爺一出生就長了這么長的胡子。
但對江盡忠來說,一直服侍老爺到現在,老爺年輕的樣子還如同在眼前一般清晰可見。
那時江東樓年少有為文采飛揚,是京城著名的風流公子,結交的友人也都是京□□士公子,江盡忠貼身服侍江東樓,知道這些公子們在一起的玩得風流浪蕩,經常去京城南郊的一座梅園,梅園的主人購置了許多名妓小倌兒供前來的公子們娛樂,那里雅致清幽,與一般青樓是不同的。
“那時老爺喜歡上梅園里一個風韻少婦玉仙,那玉仙對老爺也很熱情,她說自己死了丈夫,園主可憐她,才收留她在這里,愿與老爺交好,求一個容身之處,那時老爺是真的喜歡她,想接她回去做個妾室。”
“那夫人同意嗎?”心藻問。
江盡忠笑了笑,“那時老爺只是夏大人的學生之一,跟夫人還不認識。”
心藻點點頭,江盡忠便繼續說:“老爺同那些朋友們一起玩樂久了便覺無趣,因受夏大人影響,覺得還是考取功名才是正途,于是漸漸少去那園子,悶頭在家讀書,只是還惦記玉仙,常常讓我跑腿送一些首飾衣裳給她。但我每次送去的時候見到玉仙姑娘,都覺得她面容愁苦,憂心忡忡的樣子,我便跟她說,老爺一定會接她回去,只需再等老爺一陣,那時玉仙的神情很奇怪,像是冷笑一般,后來又問我,我家老爺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
心藻問:“你怎么回答?”她也很好奇。
江盡忠看了心藻一眼:“老爺他,對喜歡的人,自然很好……老爺送玉仙姑娘的東西,她從來都是盡數收下,卻從來沒見她穿戴過,如果我當時注意到,提醒了老爺,也許后來就不會發生那種事……”
☆、第 19 章
屋外一片寂靜,江盡忠看著心藻認真的臉龐,心里一閃而過,奇怪自己為什么要給她講這個。
“后來老爺考中了進士,終于想起梅園里的玉仙姑娘,那天老爺興沖沖地來找她,想在她這里過夜,第二天便給她贖身,玉仙面容憔悴,臉上卻也還是歡喜的,把老爺迎進了房中,當夜老爺就打算和她行云雨之事,玉仙把自己脫得赤條條躺在床上,老爺見她脖子上戴了一塊不值錢的玉牌,并不是老爺送的,于是便問了她一句,誰知她突然眼眶通紅,哭得極兇,老爺正詫異,玉仙突然發了狂似的從床上彈起,一雙素手竟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把匕首,直直捅進老爺的腰腹,差點讓老爺絕了命……”
心藻禁不住捂住自己的腰。
“所幸當時請了京城最好的杜大夫來醫治,這才保住了老爺的性命。但此事離奇的是,那時玉仙到底從哪里掏出的兇器,到現在也不知道。”
“那她為什么這么做?”心藻問。
“這正是最離奇的地方,剛才她還與老爺言笑晏晏,為何轉臉就出手傷人,出了這件事,梅園的主人也免不了責,追究起來才知道,玉仙進梅園做□□的時候,她丈夫還未病亡,她便是為了自己的丈夫才做此營生,所以老爺送給她的那些東西,都讓她典當了換錢給丈夫治病,誰知花了那么多錢,找了好些大夫,她的丈夫還是病死了,她自己又已經失身于此,深陷泥潭,覺得人生無望,于是便恨得發了瘋。可按說她若要報復,總該冤有頭債有主,找那些給她丈夫治病的大夫,或是找害她墮落的梅園主人,都有些道理,為何平白無故要牽連老爺,老爺對她極好,她竟反過頭來捅老爺一刀,真的是毫無理智的瘋女人。”
心藻聽著江盡忠的敘述只覺得玉仙十分可憐。
“原本老爺是可以救她脫離苦海,她卻自毀其路,害了自己不說,還去害老爺,老爺清醒過來時一直冒冷汗,嘴里說著不可理喻、簡直不可理喻。那陣子,老爺連女子服侍都不肯,禁止女子靠近他,還把家里的丫鬟全都鞭打一頓,說她們都是狼心狗肺、不能明理之物……”
心藻打了個寒顫,想起之前用來抽她的浸血的鞭子。
“之前老爺對你有了興趣,傳你去侍寢,我本以為過去這么多年,老爺終于克服了自己的心魔,誰知今夜你竟做出這種事,害老爺受了驚嚇。”江盡忠言下十分失望。
“老爺官場浮沉這么多年,現在已經再難打開心防,對誰都不信任,就算是男子他也需得用繩子捆住才會安心,說到底,根源都在于玉仙那個瘋女人,解鈴還需系鈴人,能幫老爺消除心魔的女人,你是最有機會辦到的。”
江盡忠這么說,讓心藻更無語,她原本就極害怕江老爺,還讓她來消除江老爺的心魔?江老爺就是她的心魔。
“更何況,老爺已經是不惑之年,膝下無子,常言道,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今夜之事,老爺感念夫人的一片苦衷,只是礙于心中魔障未除,無法與女子同房,這還需要你再多加努力,讓老爺親近于你,若是如此,對各人都有好處,你今后也不必夾在老爺夫人之間為難。”
心藻心中委屈,你們都叫我努力,這到底要怎么努力?
江盡忠抬頭望了望屋外,然后說:“時候不早了,我去叫小勝給你送衣服來,然后送你回去。”
心藻低頭沉默著。
江盡忠又加一句:“陳姑娘,好自為之,江府兇險,別讓人把你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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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女人……
江盡忠并未說那玉仙最后是什么下場,可心藻回來之后總是會夢見一個渾身鮮血淋漓的女人,害得她終日恍恍惚惚的,楚伋也不能見,她不知該跟誰去訴說。小勝看她這幅樣子覺得奇怪,問起來,心藻不肯說,小勝覺得姑娘不信任自己,也有些生氣。
夏清言從江盡忠那里聽說,心藻那天晚上驚到了老爺,害得老爺鬧病,于是便把心藻叫來訓斥了一番,隨后又慈眉善目地說:“這也不怪你,是我操之過急了。”
翠姨在旁說:“這也怨不得夫人啊,老爺跟那些妖里妖氣的男人鬼混久了,一時轉不過彎來,都是他們整日不琢磨正經事,只想著迷惑老爺。”
“心藻,心藻?”
心藻趕緊回答:“夫人。”
“別泄氣,聽老爺的意思,他沒有責難你,說明他還是喜歡你的,以后還有機會,這次也是你太害臊,躲在被子里不出聲,是個人也得被你嚇著啊。”夫人忽然笑起來,扭頭跟翠姨說:“平日里看老爺威風八面的,誰知道怎么夜里這么膽小。”然后兩人一起捂著嘴咯咯笑著。
看夫人和翠姨親似姐妹,心藻又羨慕了,也不知怎么,她誰都羨慕。
回到青藤苑,小勝正指使幾個婆子洗衣服打掃院子,現在心藻住的地方比以前那里熱鬧多了,所有事都不必心藻自己做,心藻更覺空虛,她的視線越過院子的墻頭看去,之前楚伋就是出現在墻那邊的亭子里,現在那里空蕩蕩的,連個人影也沒有,好久沒見到楚伋了,夫人又不讓他出碎玉軒,他也一樣會覺得煩悶吧……
楚伋現在被夫人莫名禁足在院子里,哪也不能去,只得靠在床榻上胡亂翻著書,把書翻得嘩嘩響,珠燕正坐在門口繡花,看公子這副煩悶的樣子,于是說:“公子,要不我教你刺繡吧。”
“啊?”楚伋不可置信,“我一個大男人,學那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