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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藻把湯盅放在信國公面前,正要退下,江老爺朝心藻招招手,示意她不要走,然后又讓心藻坐到信國公身邊給他斟酒。
心藻哪敢不從,只好在信國公身邊跪坐下來,楚伋幽怨地盯著她。
“佳人作陪,這酒更香了。”信國公一副大腹便便的樣子,眼神時不時瞟向心藻,心藻也只能臉上陪著笑。
信國公孫福祥,祖上是個極能打的開國名將,曾隨本朝□□征伐天下,爵位傳了一百多年傳到孫福祥手里,昔日信國公的驍勇善戰(zhàn)傳到半路就丟了,完全看不出來信國公還是個武將,已經(jīng)是個金鑲邊的面口袋,里面只裝著酒肉財色。
以江東樓的身份原本不需巴結(jié)信國公這樣的功勛貴族,但越是看似無關(guān),越容易結(jié)交,顯得情誼醇厚,單純圖你這個朋友。況且如今斗倒了能讓文臣們同仇敵愾的閹黨,朝內(nèi)又開始黨爭,這些文臣之外的勢力,也不得不拉攏。于是江東樓便以舊友相聚的名義,把信國公請到家里來。
喝著喝著信國公唉聲嘆氣起來,江老爺關(guān)心問道:“孫大人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順心的事?”
“江大人應(yīng)該知道,皇上最近對我極度不滿,都是聽信了那些言官的彈劾,你說他們芝麻大的官,整天彈這個彈那個,不干點(diǎn)正事。”
“原來孫大人還在煩惱此事。”江東樓說。
“怎么不煩,尤其是那個楚行簡,整天在皇帝面前說我壞話,真該死。”孫福祥剛說完,楚伋倒酒時弄倒了酒杯,酒水灑了一地,楚伋急忙跪到一旁,頭深深埋下去。
江東樓臉上仍然帶著笑意,假意斥道:“沒用的東西,倒酒都倒不成。”
心藻看到楚伋一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就變了,她擔(dān)心江老爺責(zé)罰楚伋,急忙起身去把弄灑的酒水擦干凈。
孫大人還在說楚行簡的事,楚伋跪在地上,緊緊攥著拳頭。
江東樓也沒叫楚伋起來,而是對孫大人說:“那我說個能讓孫大人高興的事,我有楚行簡的把柄。”
“什么把柄?”孫福祥很好奇。
“這楚行簡,六年前初到京城之時寂寂無名,不堪埋沒,便給當(dāng)時的御史大人上了一封自薦信,想討好御史,把他調(diào)到更有作為的職位去。”
“那又怎么樣呢?”孫福祥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他不明白這算什么把柄,不過是求官信罷了。
“大人,您好好想想,他討好的,是前監(jiān)察御史左清運(yùn)。”江東樓諱莫如深。
“左清運(yùn)……我想起來了,左清運(yùn)是閹賊的黨羽,新帝登基之后,左清運(yùn)被革職查辦,連家都抄了。”孫福祥說。
“是了,負(fù)責(zé)抄家的就是我,剛巧,我在左家搜出了楚行簡六年前的這封信。”江東樓說著,不經(jīng)意瞟了楚伋一眼,楚伋臉上通紅,脖子上的筋支棱突出。
孫福祥大笑起來,“好啊,當(dāng)今圣上最痛恨當(dāng)年巴結(jié)閹黨之人,楚行簡這可算是人贓俱獲了,看他現(xiàn)在還在皇帝面前享著圣恩胡亂彈劾,還一副剛直不阿的架勢。”
說完孫福祥捏住自己的雙層下巴想了想,又覺得不對,“江大人,既然你已經(jīng)握有楚行簡的罪證,為什么不早點(diǎn)拿出來,讓他徹底不能翻身。”
“那樣倒是沒什么意思了。”江東樓笑道,“我給大人看一個人。”
“楚伋,抬起頭來給大人看看。”江東樓命令。
楚伋一動不動。
孫福祥把圓潤的身軀稍微向前挪了挪,探頭看著地上的人很好奇:“楚伋?這是……”
“抬起頭。”江東樓再次命令,楚伋咬牙抬起頭,眼圈有些泛紅。
孫福祥仔細(xì)端詳楚伋的臉,忽的一拍手,驚訝道:“我想起來了,幾年前跟江大人把酒談天,便聽江大人說看中了楚家一個長得極好的兒子,是不是就是這小子?”
江東樓微笑著點(diǎn)頭。
孫福祥大笑起來,“長得果真不錯,這么一看眼睛跟他老子還挺像,我剛才只當(dāng)是江大人新收的哪個戲園相公,江大人真是好手段,哈哈哈哈,那楚行簡官小傲氣大,整天在朝堂上充什么大尾巴狼,誰知道他暗地里為了巴結(jié)大人,把自己兒子都送來了,大人可要好好待這孩子,別辜負(fù)了楚大人的心意。”
楚伋恨得落下一滴眼淚,他抬手一擦,強(qiáng)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孫大人今夜就留在寒舍如何?楚伋,你去陪孫大人。”江東樓說。
“不敢不敢,楚公子是江大人的心頭愛,我怎敢掠美。”孫福祥大笑著擺手。
楚伋實(shí)在待不下去,他騰地站起來,一聲不吭轉(zhuǎn)身跑出去。
江東樓也不管他,問孫福祥:“這下大人可消氣了?”
孫福祥笑得喘不過來,“消氣了消氣了。”
心藻在旁邊看著,心里難受至極。
“給孫大人倒酒。”江東樓說。
心藻只顧擔(dān)心楚伋,沒聽到江東樓的命令,江東樓又重復(fù)一遍,心藻這才聽到,趕緊給那個笑得快岔氣的孫大人倒酒。
“這孽畜現(xiàn)在還缺管教,說也不說一聲就跑了,我找人把他叫回來,任孫老爺打罵發(fā)泄。”江東樓說。
“不必,江大人可別欺負(fù)人家了,你看他剛才都要哭出來了,哈哈哈,楚行簡竟然養(yǎng)了這樣一個好兒子。”孫福祥還在笑,心藻恨不得給他一頭摁菜里。
舫中兩個權(quán)貴依然喝酒吃菜,心藻借出來端菜的空隙跑出來,看到楚伋一個人坐在池塘邊的枯枝下抱著頭,池塘的水面結(jié)了一層冰,冰封了水下的波瀾。
“楚伋……”心藻從他身后走過去。
“別管我了。”楚伋知道是心藻靠近,他聲音有些哽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吧。”
心藻沒再說什么,在他身后站了一會,只能轉(zhuǎn)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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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很涼,吹得楚伋清醒了,他使勁揉自己的臉,前陣子還讓陳心藻不要哭,現(xiàn)在自己倒是在這里哭個沒完。這種事他以為自己早就習(xí)慣了,不過是受了折辱而已,不應(yīng)再為此難過,反正難過也沒有任何用處,他現(xiàn)在還能怎么辦。
楚伋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回了清晏舫,宴席已經(jīng)散了,只有江東樓一人坐在琉璃窗前自斟自飲。
“你還知道回來。”江東樓咽下一口酒,乜斜著眼睛,眼角掛著笑意看楚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