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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昨夜陳心藻睡熟的時候外面刮風下大雨,吹落了房頂的瓦片,雨水從屋頂滲了進來,床鋪都打濕了。
早晨陳心藻出門,屋外落了一地瓦片,她撿了一些還完整的瓦片摞在旁邊,想找人來修,可是誰會來幫她呢。陳心藻在院子門口站了一天,半個人影都沒看見,最近天氣變冷,雨水也多,等江府的人發現陳心藻住的房子該修補了,她恐怕早就凍死了。
看院里還有些黃泥,于是陳心藻決定,挖一些泥,晚上趁著月色自己修。
夜色昏暗,應該沒人看到她。院里有個老歪脖子樹,樹皮粗糙爬上去并不難,陳心藻系上攀膊,用背簍裝了瓦片和濕泥,費了半天勁才爬上了樹,然后一腳跨上屋頂,踩在清脆的瓦片上。
屋頂風大,陳心藻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身上像回到小時候一樣輕盈,這里沒人幫她,自然也沒有人管她,如果能靠自己活下去,那也許會比從前過得輕松。
很久沒爬得這么高了,陳心藻蹲在房頂上,她第一次看到江府的全貌,江府真的很大,一片燈火通明,只有心藻身處的地方是被人遺忘的黑暗角落。
陳心藻開始著手修葺房頂,她稀里糊涂地涂了一層泥再把瓦片蓋上去,貼得不好看,只希望不再漏水。
她無意間抬頭,忽然注意到隔著幾間房屋,衣衫單薄的少年一個人站在院子里。
是楚伋,許久沒見了。
楚伋提著一個燈籠,燈籠照得他臉龐紅彤彤的,卻顯得更加落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陣風吹過,他瑟縮起來。
陳心藻的心里像被什么堵住,無處宣泄,她呆呆地望著那個人,覺得自己跟他隔了一整條星河那么遠。
眼淚模糊了那個人的身影,陳心藻急忙低頭用手擦掉淚水,泥巴抹了自己一臉也沒發覺。
再抬頭看去時,管家江盡忠跟著一個穿著黑色大氅的中年男人走到楚伋面前,楚伋低著頭一副馴良的樣子。男人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瘦削的楚伋身上,伸手摟住楚伋的肩膀,帶他回了屋。
☆、第 2 章
江老爺有很多怪癖,楚伋早就見怪不怪,他從不過問江老爺的事,不敢問,也沒興趣。
江老爺絕不會留在楚伋房中過夜,這讓楚伋有些慶幸,他無法忍受跟江老爺待更長的時間,他會漸漸失去耐心,沒法掩飾自己的憎恨。
江老爺離開后,只留下凌亂的床鋪,和雙手被繩子綁在床柱上的楚伋。
江盡忠照例進來收拾,為楚伋解開繩子,拿件衣服披在他身上。
楚伋坐在床頭發呆,忽然開口:“我不會跑,也不會反抗,能不能別綁繩子?”
江盡忠抬頭瞟了一眼楚伋被繩子磨破的手腕:“疼?我給你拿些藥來涂。”
“不是疼的問題!這樣子被人看到會怎么想我……”
江盡忠停下收拾床鋪的手:“被誰看到?”
楚伋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抓過被子一角,把臉埋進被子里:“沒誰。”
“最近新來的只有夫人給老爺送來的那個姑娘。”江盡忠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楚伋馬上抬起頭:“我只是路過,跟她聊了幾句,她說她住了這么久還沒見過老爺……要是他不喜歡她,就放她回去,何必讓她在這耗著,平白耽誤了時光。”
江盡忠面無表情地搖頭:“那姑娘是夫人送來的,老爺碰不碰是老爺的事,但要是送回去了,夫人該怎么想,這會讓老爺和夫人更加不和……不過這些都跟你沒關系,你只要服侍好老爺就行。”
楚伋不再說話,又把臉埋進被子里。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雨,陳心藻把門窗關好,抬頭看著房梁,雨漸漸下得大了,房梁上又滲進雨水,陳心藻嘆了口氣,裹著被子離開被雨水打濕的床鋪,找了塊干燥的墻角靠著。
那個人是江老爺嗎?楚伋跟他在一起做什么呢?陳心藻想到一些不好的事,她甩甩腦袋把這些想法甩開,然后靠著墻邊迷迷糊糊地睡著。
半夜陳心藻的房門被推開,一個濕漉漉的人影走進來,屋子里太黑,來人沒看到睡在墻角的陳心藻,一腳絆倒在她身上,腦袋撞了墻,陳心藻驚醒,發覺屋子里有人,剛想尖叫就被一只冰涼的手捂住嘴巴。
“別叫別叫!是我!楚伋。”
“楚伋?你在干什么?!”
陳心藻爬起來點燃油燈,微弱的光線下楚伋渾身滴著水,正坐在地上揉著剛剛被磕到的腦袋。
“你怎么睡地上啊?”楚伋煩躁地問。
“房子漏水,床鋪都打濕了。”
“那也不能睡地上啊,地上這么涼,睡得寒氣入體……為什么會漏水,沒找江盡忠給你修一下嗎?”
“我不知道該去哪里找他……”
“這個王八蛋,正事不做,整天跟著他家老爺后面搞些混賬事……你看著我干什么?”
陳心藻緊緊裹著被子,謹慎地盯著他:“你為什么會大半夜進來?”
楚伋的臉一下子紅了,“我、我忽然想起來好久沒見到你,想看看你怎么樣了……”
陳心藻滿臉狐疑,“所以……半夜來?”
楚伋也覺得尷尬,假咳了一下,“之前我沒時間。”
陳心藻想起在房頂上看到的那個男人和楚伋,她裹著被子坐在楚伋面前,“晚上跟你在一起那個人就是江老爺嗎?”
楚伋聽言有些緊張:“你看到了?”
“我看到你在門口等他……你是他什么人?”
楚伋眼睛直直盯著地板片刻。
“這跟你有什么關系!”楚伋突然大聲說。
陳心藻沒想到他會這么生氣,被他一兇立馬不說話了。
楚伋咬著牙沉默,空氣里很冷清,半天沒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