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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遼終究沒有等到顧葛來赴約。

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夜晚。自己就像個傻瓜一樣呆呆的站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行色匆匆，她沒有等到她要等的人。

不久之后，宋遼聽到風聲，顧葛出了國。她沒有哭，只是在別人說起的時候，她會附和著說一句：這樣啊！

她覺得自己的生活幾乎與以往一樣，沒什么變化。只是在低頭走路的時候，習慣性的會看向左邊，會習慣性的去找那個人的身影。每每到這個時候，宋遼總會有種窒息的感覺，很疼。

“遼遼，你到手機在響。”森妍拐了拐正在出神的宋遼。宋遼反應過來拿出手機，陌生的號碼，非常契而不舍的撥打著。

宋遼有些莫名的按下接聽鍵。還沒有開口就被對面的嘈雜聲音打斷。

森妍一直在關注宋遼的反應，看到她接了電話后僵住的表情，森妍心里一咯噔，腦袋一炸——不好！

“遼遼？”

宋遼掛斷手機，沖森妍笑了笑。

“現在的騙子越來越可惡了。怎么可能呢，我爸爸明明就在家里好好的，這些騙子太過分了。真是……”

森妍有些心驚膽戰的看著宋遼瞬間煞白的臉色，但她的嘴上還在說著否定的話。

“遼遼？”

“森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叔叔？森妍一把抱住搖搖欲墜的宋遼，強迫她冷靜下來。

被困住的宋遼呵呵笑了兩句，再開口時喉頭已經顫抖。

“森妍，怎么可能呢。我昨天還跟他通話了，怎么可能？”

“遼遼，冷靜下來，求你先冷靜下來。不要自己嚇自己，電話里是誰，怎么說？”

宋連半餉沒有反應，不多時，電話再次響起。

“喂，”森妍替她按下了接聽鍵。只是短短幾句話，森妍已經知道始末。

“遼遼，走，我們回家。”

宋遼被她拉著下了樓，一輛眼熟的轎車已經等在門口。

“林總讓我來接你們，上車吧。”森妍記得那是林立瑾的秘書。

“遼遼，走，上車，別怕。”

拉著宋遼上了車，森妍這才開口問為什么他會出現在這里。

“林總他，在現場。”程然回應。

森妍心里雖然詫異，但此刻也容不得她再想些其他的。只能片刻不離的看著宋遼。宋遼看上去很寂靜的模樣，森妍卻比誰都清楚，宋遼整個人已經崩塌。

拜托！森妍在心里默默祈禱。雖然她從接聽電話后就知道根本沒有希望可言，可在看到宋遼的模樣時還是忍不住祈禱。

等他們一行人趕到醫院后，森妍覺得自己的腳步發軟，毫無章法可言。反倒是宋遼十分平靜跟著身前人一步一步走近著，就像傀儡般。

林立瑾站在搶救室外。手臂上的鮮血像是串珠般沿著修長的指尖滑下，他一動不動的站著，不發一言。

森妍不安的看著宋遼揭開白布。她的手指是顫抖的，她久久沒有動靜。越是這般，森妍越是驚恐。

“爸，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宋遼蹲在地上，臉頰貼近已然冰冷的手指。“遼遼回來了，你快點醒醒吧。”

壞了。森妍想。

“爸，你睜開眼睛看看遼遼啊。”

森妍覺得這樣子的宋遼很不對勁——我得抱住她。卻沒有想到在邁開腳步的同時林立瑾快她一步走上前，拉起蜷縮著喃喃自語的宋遼，緊緊抱住。森妍剛邁出的步子停頓了，她失神的望著那個男人隱忍的表情，再也無法移開。那是一種多么深切的疼痛。鋪天蓋地的哀慟夾雜著洶涌的愛意席卷而來。終于在這一刻，林立瑾釋放了自己苦苦壓制的愛戀，毫不掩飾。

她驚呆了。

“遼遼，乖。跟我出去。”他說。

“立瑾，哥哥？”

“嗯，是我。乖，跟我先出去。”

宋遼與他對視，她的瞳孔里并沒有焦距。只有種感覺是他。良久，宋遼闔上眼瞼，昏倒在他肩上。

林立瑾打橫抱起她，經過森妍身邊的時候，她聽到自己問：你要帶她去哪里？

“她需要休息。”

“你的傷？”

林立瑾壓根沒有在意自己身上的傷，只是囑托一句，就抱著她離開這里。

——先不要告訴立慎。

徒留下一臉震驚的森妍和鎮靜的程然。

“森妍小姐，這里有林總在，我先送您回去，林先生那里還得您去幫襯著。”

直到坐在車上森妍這才慢慢轉毀理智。

——吶，你知道嗎？她問。

程然沒有回答，他或許也知道，她想要的并不是答案。大概也只是想要說這么一句話吐露情緒罷了。

林立瑾輕手輕腳的把宋遼放在公寓的床上，看著她脆弱的神情，心上一陣鈍痛。該拿你怎么辦呢？他理理她散落在耳邊的頭發，覺察到自己身上濃重的血腥味，不得已退開，草草包了下受傷的胳膊，換了身干凈衣裳。

簡單讓家政煮了點粥，他因為失血有些蒼白的臉色完全遮掩不住。卻仍舊顧著宋遼不敢離開一步。

“遼遼，醒醒。”

宋遼仍舊緊閉雙眼不肯睜開，眼角一直不斷滑落的淚珠昭示著她已經清醒過來。

“我知道你醒了，乖，睜眼看著我。”

宋遼甚至沒有感受到這人不似尋常的溫柔，一昧固執不肯睜眼。臉頰一熱，是手指的溫度。她聽到嘆息。

“醒來吧。遼遼。”

她禁不住睜開眼，面前的男人讓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撲到他的懷里嚎啕大哭。

她此刻終于接受了父親離開自己的血淋淋的事實。

等她漸漸停下哭聲，林立瑾放開她將煮好的米粥端到她面前，示意她吃下。

“不要拒絕，遼遼，你得吃點東西，宋叔還在等你送他最后一程。”

想到這，她木然的接過粥碗，狼吞虎咽。

“立瑾哥哥，我要去醫院。”

林立瑾了然，載著她回到那個冰冷的地方。看著她跪在地上，自顧自的說話。林立瑾心疼可無可奈何。

“爸，對不起，我沒有見到你最后一面。我好后悔，爸……”

林立瑾突然想到在救護車上，那人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即便不說，他都明白他的意思，那一刻他突然覺得懼怕。只能用力回握他的手，一遍一遍聽著他戴著氧氣罩含糊不清的聲音，一遍一遍抓住他滑落下去的手指。直到他意識到死亡已經來臨，他才停下這個愚蠢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