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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過,罪過罪過。”
睜眼時,師父依然在沉睡。我守著師父坐了會兒,想著這幾個月和師父的相處,卻突然想到,師父此時睡著,我若取他一滴血,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想到便做。
我從脖子上取下女媧石,又握住師父右手,抬了手指朝師父橫指劃去,他指頭便有惹眼鮮紅從指頭冒出來。
我抬眼看了看師父,他仍在沉睡,眉頭絲毫未皺,便放心的拿起女媧石往他血指上擦了擦。
女媧石瞬間騰到半空泛起濃濃青光,四周漸漸起了白霧,似在蒸籠般,濃濃白霧看不清眼前絲毫光景。
我用手揮了揮眼前白霧,似乎好多了。
白霧漸隱,露出一條荒草小路,我順著小路小心走去,漸漸能看到一面宮墻,白色的墻,巍峨聳立。
竟然回到了長樂宮。
也不知是回到了多少年前,院里一眼望去只有連綿桃林,唯有院子中間不知年歲的老桃樹在,重重桃枝后掩住長樂宮三字牌匾,風(fēng)來便顫,映在牌匾上的影子也跟著微微顫動。
我記得之前在師兄的回憶中他并不能看見現(xiàn)實中的我,為免出紕漏,便準備推了師父寢宮試試他會不會發(fā)現(xiàn)我。
我將門小心推開一個縫,手剛觸碰到宮門,手掌處竟生起藍光穿透過宮門。
倒是有趣。
我放心穿過宮門來到師父寢宮里,他仍在看書,打扮卻不似我認識他的時候。素白的衣裳里著了青色長襦,沒有七分立領(lǐng),看著也許會平易近人些,只是一如既往的素。
我躡手躡腳的來到師父身后,看著他拿了朱砂筆專心在卷軸上勾勾點點。
房門突然被敲響,師父放下筆,對著門口方向道:“進來。”
房門被打開,是個青衣束花的仙婢。
青衣仙婢低眉頷首慢步而來,近師父身前時,恭恭敬敬的作揖道:“我家公主請帝君戌時到誅仙臺一聚。”話罷時又恭恭敬敬遞上一塊方帕。
師父將方帕抖開,淺綠的一塊帕子,墨色寫道:“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右下角處寫的是師父的名字'華音','音'字最后一筆還未寫完。
音,音音?
原來,她喜歡師父。
師父將帕子收好,冷聲對仙婢道:“嗯。”
她退下時將門掩好,我卻見師父的身影開始微微顫抖,默了許久,手中的帕子突然他一團金光燒成灰燼。
師父起了身,朝著宮門走去。
我便一路跟著。
沒過幾步,師父便在一處假山后停了步子,我挨著他停下,才看到假山后的稀疏小桃林里,有個白衣小姑娘正在躺椅里小憩。
他靜靜看著她,顫抖的身影突然蹲下。師父緊緊抱著雙膝蜷縮成一團,眼睛開始發(fā)紅,似乎,似乎快要哭了。
那小姑娘應(yīng)該就是音音。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眉目間的情緒幾乎把我都要淹沒,以至于很多年后我都希望也能看到他為我這樣。
他在這里默了許久,天色漸漸晚了,躺椅里的小姑娘終于醒來,師父見她醒來,方才離開。
景色陡然一轉(zhuǎn),已置身于一處高臺,四周都是可怖的饕餮石刻,張牙舞爪,栩栩如生。高臺下立了兩個錦衣人,一白一綠,正是師父和九肅公主。
他倆等了不久,便有兩個青衣仙婢引著下午時在躺椅里小憩的白衣小姑娘急急而來。
九肅屏退左右,便召她上前。
她一直低著頭,不知該怎樣面對師父,師父也不講話,還是等著九肅先開了口。
九肅先是冷冷的笑,而后才道:“你區(qū)區(qū)一個凡人,出身低微,體格下賤,師父堅持要留下你,已是天大的恩惠,你竟敢對師父抱有出格之心,可知是犯了天大的忌諱,依天條是要被打入閻魔道,永不超生的?”
果然是這個小姑娘喜歡上了師父。
白衣小姑娘點點頭,眼前模糊的只剩一團朦朧:“我甘愿受罰。”
“很好。”九肅點點頭,伸手抬起她下巴,讓她低下的臉正對著師父,她慌忙瞥下視線,目無焦點
九肅嗤笑幾聲,又道:“不過我們好歹同門一場,我不會告訴父君的。這里是誅仙臺,只要你從這里跳下去,立刻就能灰飛煙滅,不會永受輪回之苦的。”
“九肅!”
白衣小姑娘猛然抬頭,正對上師父一雙灼灼烈火的眼,她還來不及反應(yīng),已被師父甩了一巴掌,似乎是用了十分的力,她一個趔趄,猛地摔出幾尺去。
“本君的徒弟本君自己會管教,你雖是公主,但拜在本君門下,就是本君的弟子,所有行為言語都受本君管教,你若想離開,自可與天帝稟報。”
白衣小姑娘不敢抬頭看他模樣,只聽得身旁一下簌簌,正是九肅勢如倒蒜的跪了下來。
他未再理九肅,只是靜靜走到音音面前,語氣極輕,像是平日里的交談:“當(dāng)日你為本君擋下一劍,本君念你命運多舛,留你在長樂宮修行,是希望你回歸正道,沒想到你會越來越不守規(guī)矩,如今鑄下此等大錯,本君不能循私枉法,也無力再保你,你我?guī)熗骄壉M,你還是回到人界吧。”
耳旁突然生起怒吼,九肅一步上前,憤怒地質(zhì)問道師父:“你這樣和循私枉法有什么區(qū)別?!她今天如果不肯從這里跳下去,我就把這件事告訴父君,讓父君來處理!”
師父眼含笑意,語氣卻是極冷的:“你這是要威脅本君?”
九肅卻突然跪下,忙道:“徒兒不敢。”
白衣小姑娘朝著師父拜了三拜,喃喃著:“我自知身份卑微,不配侍奉師父身邊。感激師父這些年的照顧,以后再無緣陪伴師父左右,愿師父身體康健,福澤綿長,那樣,我死也瞑目了。”她眼里噙著淚,卻慢慢成了笑。
她走上誅仙臺,腳下云海翻騰,強烈的風(fēng)一直朝她吹來,幾乎要將她一身薄衣撕碎。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目光決絕,縱身一躍,便如石沉大海,沒了蹤影。
我還未從她決絕的絕望中脫離出來,便見眼前又是一道白,師父竟也跟著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