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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遠庭。
我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繼續朝前走去。
大概是應了什么巧合,我覺著我今天應該去懷遠庭瞧瞧。
因我剛走沒幾步,抬眸便見不遠處一處藤蔓遍布的矮房子,正門上書三個大字——懷遠庭。
我想著既然已有人叮囑過我此地不能去,我作為上官府的客人,應該遵守他們的規矩,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猶豫不決半晌,咬咬牙,還是準備離開。
我正想著該回去了,轉頭一瞬,突然見著一抹黑衣,袖口是半副金線刺出的芙渠花簇,我立時就想到是誰,趕忙轉身藏到身后的花叢中。
他一步步朝我這邊走過來,容貌未變,氣色甚佳,興許是因為快成親了,人也愈發精神。
還是像從前那樣,我按捺不住自己,整顆心仿佛都快跳出嗓子眼。也許是高興,也許是難過,心里五味雜陳的,不太好受。
他朝我這邊走來,腳步并未停下,而是進了懷遠庭。
我沒多想便小心跟上去。
這院子似乎荒廢了許久,滿園的青藤欣欣向榮,卻只有遍地青藤,遠處矮小的木屋已結了許多蜘蛛網,仿佛是被一層薄紗籠罩,看起來,應是上官府從前某位要人所住的地方。
上官雅玉直向那座矮木屋走去,進門前并未像我想象中那樣謹慎查看四周,看來這里應該是上官府的人都可以進來的。
他推門時,便落下一層沉沉的灰幕,屋里的朽木啪的幾聲,倒成一堆,砸起厚厚的灰霧。
他推門小心進去,目光便一直在屋里腐朽的桌椅木墻上,似乎是在找些什么。
他此時還不忙著去籌備婚禮,卻出現在這里,看來是想找什么重要的東西。
可我看這里荒廢已久,屋里保存下來的,也只有那些桌椅板凳了,實在想不出他想找些什么。
似乎是沒有收獲,他又看了看,便準備離開,我趕忙也挪了步子準備離開。他也挪了步子,轉眸時,突然看到什么,便蹲下身去看。
竟然是一塊幽綠色的勾玉,玉上系了小小的花結,玉下墜著兩條白色流蘇。他拿到手上時,便發出微淡綠光。
我看到這里,心頭猛然一驚,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記載。
這勾玉是龍族第三任族長上官集的一樣法器,喚作攝魂玉,書上記載,這攝魂玉佩戴在身可比普通法器提升功力的能力還高上數倍,但若稍有不慎,便能吞噬佩戴者的心脈,使之走火入魔,一旦因攝魂玉走火入魔,再無可救之法,而這玉,也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
我想依這個記載所描述,攝魂玉應是被藏匿于極為隱秘之處,沒曾想,竟會被丟棄在這里,而且歷經千萬年,竟無人發現。
一代族長,無論他曾經創下過如何的盛世,享受過如何的風光,千百年后,也不過是一剖黃土,無人記得。
“誰!”
我猛然回神過來,才發現上官雅玉已追了出來,他見到我時,眉頭立時皺了起來,我還未看清他神色,趕忙轉身振臂踏云而去。
我不知道怎么面對他,也從未想過我們會這么快又見面,我還沒準備好,我該說什么,該做出什么樣的姿態,該大哭一場,還是該厲聲質問他?
我想著已飛了許久,應該已經甩掉他了,便回頭去看他有沒有追上來,頭還未轉回去,四周突然起了結界,我被困在結界里,絲毫不得動彈。
他從我身后走出來,眉目清冽,深邃的眼幾乎要直直看進我心里。
他帶我飛回地面,落于云丘一處山野,我稍感身體能夠動彈,拔腿就跑,他見我想逃,一手探過來便捉住我肩頭,我見勢趕忙轉頭打出一掌,正好打在他胸口,他一把捂住胸口,嘴角有絲絲鮮紅滲出。
我擔心我那一掌下手太重,正想問他傷勢如何,想了想,又趕忙退了一步,只別過視線不看他。
他沉聲問我,一字一頓,十分吃力的樣子:“你還想逃么?”
我仍然不說話,實在是無話可說。
他緩緩走過來,抬手到我額頭邊,想做些什么,我身子微微一側,便躲了過去。他愣了愣,又低聲問我:“傷可好了些?”
我想了想,抬眼對上他一雙深情的眼,反問他:“上官公子問的是何時的傷?”
他怔怔看著我,山野里白色榕花縹緲著飛旋,映著他蒼白的臉更加蒼白。
我別過頭,淡淡道:“沒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話罷便想走,卻又被他一把握住胳膊,我微微回身,偏頭笑問他:“還有何事?”
他黯然低頭,低聲道:“是我對不住你。”
我冷笑著祭出恒舒劍,藍光一現,便卷起無數雪白榕花附在劍身上,我微微向后小退一步,看準離他心臟稍偏的地方,想也沒想便刺了進去。
黑色的衣裳,只能看出一片濕潤。他眉頭一皺,也不用手捂住胸口,只皺眉看我,還未從我會刺他一劍的震驚中醒過來。
我將劍抽出,冷冷道:“我受九肅一劍,你替她還了,從此以后,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她,兩日后你們就會成婚,好好對她。”
“小川……”
我瞇眼對上他雙眸,“你知道的,有些事,過去了,就再也不可能回來,即使能像以前一樣,可那樣的生活,已經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我抬頭看著遠處天空蒼白的影,雪白的花旋在天空,好像是臨冬初雪。我想起師父坐在長樂宮中認真看書的樣子,偶爾喚我一聲‘小川’,也是極溫柔的。
我認真看著遠方,淡淡回道:“我想一直留在長樂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