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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客的是個十來歲的青衫小童,頭發扎成兩個圓溜溜的包子,看他年紀不過與我一般大小,卻已經能養家糊口,著實讓人欽佩。
師兄敲著紙扇笑吟吟地看了我一眼,不可置否道:“你可已是三十歲的高齡,這孩子哪與你一般大了?論年紀,我還該喚你一聲姑姑!”
領路小童神色一派茫然。我使勁咳了幾下,眼眸微瞇,隔著袖子瞪了他一眼。
師兄終歸是個大方的人,挑客房的眼光是一等一的,扔票子的動作也是毫不猶豫。
安頓下來夜已深沉,暗淡月光透過窗格子照進來,鋪在地面一方斑駁。
我擁緊些被褥,翻來覆去仍是睡不著。從前我一睡就睡了十五年,對于十五年前發生過的事,我的記憶早已不見,就像師傅給我取的名字。估計我該是喝了忘川水,可是,我為什么要喝下忘川水?
但對于十五年前的事我并不是太好奇。此刻最令我好奇的,還是窗外時不時閃過的一二人影。
之前在我昏睡時,鳳羽師兄一直從不間斷的給我講他今天看了什么戲本,聽了哪出戲,又在書中遇見了哪位顏如玉。當時我雖昏睡著,可那些話還是真真切切的能聽到。看今夜這情景,我們大概是遇到了戲本子里的黑店。
漆黑的夜,暗淡的光,師兄在隔壁,我又不會武功,此時真不知如何是好。不過我覺得應該要藏一藏。
褥子剛掀了個角,房門突然破開一道灰藍色的光。門框里站著的正是傍晚時見到的掌柜,侍茶和跑堂,傍晚時各自還拿著各自吃飯的東西,現下個個手里都拿了奪命的東西。
久無人說話,氛圍幽靜的如同深夜里的可怖鬼屋。我連咳幾聲,方才朝他們揮手,打了個哈哈:“嗨,如此良宵美景,難為你們站在外面吹冷風,辛苦了。”話罷掀了褥子立刻翻身起來抄起床頭的匕首,正對著他們的方向一聲哽咽怒吼:“你,你們別過來,我可是會…會武功的!”
怒吼的話還未完,手一顫,麻了手筋似的疼痛立刻傳遍整個神經,再聽得一聲哐當,等我回神過來時,手里的匕首已連著一塊石子臥在離我七步開外的地方。還不等我尖叫幾聲表示一下害怕,已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視線里有個模糊藍影,耳旁似乎也有聲音傳來,模模糊糊地能聽到誰叫了幾聲“旺旺”。
旺旺……
聽得我靈臺頓時清明,一個激靈,猛然醒過神來。
眼前仍是一片混沌,偶有光束不知從何處透進來,能辨清些,眼前的,正是我的鳳羽師兄。他不是自信武功很高的么,怎么也被捉了?唔,原來鳳羽師兄武功也不怎么高。
師兄見我醒來,立刻歡喜的把我往懷里摟,一邊摟還一邊激動地嗚咽:“忘忘,你終于醒了!”
“師,師兄…”沒想到他長著一張美艷的女人臉,卻有著不一般的大老爺們兒的力氣,摟得我肉都被擠到一塊兒去了。我使勁推了幾下,接道:“咳,我就知道你還是很關心我的。不過…我覺得‘旺旺’這個稱呼有點不適合女孩子用。”
師兄趕緊放開我,委屈道:“沒關系,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好兄弟。”
我無奈扶了扶額。好吧,名字不過是個代號,我自己記得是忘忘就好。
周遭清冷昏暗,正南方有個用鐵板封住的茶壺大的洞,看著該是個的山洞,但是被人改做了牢房。唔,師兄武功再怎么高也不可能打穿山洞,看來要靠他離開這里是不可能了。但是他武功也不是那么低啊,怎么就跟我一樣被捉住了?
一聽我問這個,他立刻做出個苦大仇深的表情連連感嘆:“要不是他們用迷藥,就憑他們幾個嘍啰,怎么可能捉住我!真是卑鄙啊!”
我拍了拍他肩頭,表示同情。雖然師兄年方十九,但畢竟涉世未深,不知道不是每個人行走江湖都是靠的光明正大的手段,更何況是開黑店的。之前師兄講給我的戲本里有好多個故事說的都是打劫從來都是光明正大的,而且之后都有個白衣飄飄的俠士拔劍相救,看來書本上的東西真是不能全信。
如果此時出現一個白衣飄飄的俠士出來相救,那這場戲就實在太庸俗了。可是此刻如果沒有一個白衣飄飄的俠士出來相救,我和師兄的性命…就難保了。實際上也沒有一個白衣飄飄的俠士拔劍相救。
要想活命,看來只有自救了。
既然是山洞又有牢房,那一定還有別的出口的。我抬眼望了望四周的石壁,退后敲了幾下身后的石壁,沉悶的咚咚聲傳來,不知什么地方又傳來‘沙’的一聲。
“敲什么敲!吃飯了!吃飯了!!”
正是一只肥實的手從那個封著鐵板的洞口里推飯菜進來。
原來是送飯給我們的,看來他們還不準備把我們餓死。不過只有一碗飯,一碟白菜,我吃都不夠,更何況師兄一個力氣不是一般大的大老爺們兒。“喂!就這么點,要是餓死了我們你們到哪里要錢去?!”
“做人質還那么多要求,愛吃不吃!”
“喂!你們做壞人也做的太不稱職了吧!”
罵人的話還未完,那人已收手離開。
“喂!”
罵人歸罵人,飯還是得吃。師兄兩三步便去端了飯菜過來,遞到我面前:“吃吧。”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飯菜,又是感動又是歡喜又是遲疑:“師兄你對我真好,我就知道你是喜歡我的!不過你不吃就沒什么力氣,要是我們有機會逃出去,我肯定是沒那么大的力氣拖你離開的,不如你吃了,到時你拖我回去。”
他看了看我,眉頭蹙著,一直不說話,目光有些奇怪,看了許久,方才從我手里又接過飯菜,點頭道:“你說的對。但是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
我老臉一紅,連忙道:“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唔,這就是我的初戀,一個喜歡女人又喜歡男人,就是不肯喜歡我的,嗯,斷袖。
“師兄…”我低頭看著腳尖,不好意思道:“那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孩子?”
他嚼了幾口飯菜,待吃完才回我道:“溫柔漂亮的。”又低頭囁嚅道:“不過我更喜歡剛硬的男子…”
唔,原來是個受,難怪不喜歡我這樣剛強的女孩子,看來我和師兄真是沒可能了。
正想著,洞口突然一陣悉索,伴隨著一個聲音,粗狂且傲慢。
“放他們兩個出來,我有事要問他們。”
聽得我心頭一緊,此刻我是有多希望來個白衣俠士出手相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