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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說的話,雖然是毫無攻擊的,可總叫人聽著不是那么簡單。
他愣住,小心翼翼思索片刻,答道,“其他的事……。。臣不敢做他想。”
他答得滴水不漏,誰也不得罪。
她聽后沉默起來,寧九齡也不多話,依舊站在她一旁守著,日頭照在他的褝頭上,似乎悶出了細汗,將他的鬢角打得濡濕。
她瞧他的樣子竟覺得癡傻,也不知道房相如看自己是不是也這般心思,仿佛一眼看透,任憑拿捏。
漱鳶平視前方,看一群人拉弓架箭,然后嗖的一聲直直飛了出去,正中靶心。
在叫此起彼伏的好聲中,她忽然對寧九齡道,“寧卿,你很像一個人吶。”
她轉頭看向一臉茫然的寧九齡,笑道,“你很像本宮喜歡的的一個人。”
他大驚,怔忡道,“公主有喜歡的人了嗎?”
這孩子很純良,像一捧池水似的,叫她樂意多攀談幾句,或者,是房相如信任他,她也被影響了幾分。
陽光下,箭嘯一聲,釘一地扎進靶子上,眾人嘆息。
漱鳶看在眼里,卻無動于衷,在樹蔭下仰頭看向縫隙里游走的浮云,道,“可惜啊,他不喜歡我。”
寧九齡覺得很不可思議,揚聲問道,“還會有人不喜歡公主嗎?”
她覺得他這話頗有意思,真像個小孩子,調侃道,“你到底多大了?”
“臣二月中的時候就已經二十了,”寧九齡答的認真,“臣比公主年長三歲。”
她打量他起來,眉清目秀的,不叫人厭煩,如果她不認識房相如,或許也會真的喜歡上他。
不過仔細想想,也許房相如更了解她。他說的對,這次花宴的確是突發奇想,若真的叫她為了逃避和親選一個并沒有那么喜歡的人,
她是做不到的。
公主姿容柔美,旁人很難想像她的嬌柔之下,有這樣一顆不屈的心。大概是少時遭難太過難忘,她比誰都懂得堅持。
春枝茂盛,樹蔭下漏出細碎的陽光照在她的前額,站的位置離箭場還有一段距離,遠觀著喧騰,倒也閑適。
綠灌的枝條隨風蕩漾,一葉障目,千葉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卻忽然有一道凜冽如霜的冷光。
有箭簇閃著恨意,在葉后瞄準了樹蔭下的倩影,拉弓的人藏于灌木,素手被勒出紅印。
箭如流星般飛了出去,然后箭場上有歡呼聲,大概是有人射了雙箭,中了頭彩。
“金吾衛!金吾衛──”
陰影下,漱鳶臥倒在樹旁,肩側有鮮血滲出,染透了輕薄的衫衣,她靠在寧九齡胳膊旁,一咬牙望向灌木,忽然冷厲道,“立刻把人
找出來!”
內侍宮人見狀全亂了套,見公主受傷,皆驚懼地呼啦啦全都圍了上來,叫太醫令的叫太醫令,哭號公主的哭號公主。
她卻比旁人更冷靜,額頭細細密密的汗珠落下來,微微一動,左肩有撕裂般的絞痛。
她就知道,此次宴席請宋洵來,定會引蛇出洞,叫那人露出馬腳,只是想不到對方如此手不留情,非要她死。
寧九齡扶著她大驚失色,片刻,忽然想起來什么,抬頭喚道,“快!快去請房相!”
漱鳶自下澀澀一笑,她受傷了,這倒是個與他親近的不錯的時機。不過,她滿腦子都是抓人的事情,一時半會還不想那些。
連忙扯住冬鵑的手,竭力道,“不必請了,速扶我去望仙閣。”她抿嘴,一咬牙撐扶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還好,自覺傷得不深,比小時候那次輕多了。
移駕到最近的望仙閣的時候,她被脫下層層疊疊的外衫,只見血已經印染了一大片。
太醫令比她還要緊張,斟酌半天,才寫下不留疤痕又性溫的藥,叫人趕緊去做了。
冬鵑一面用冷水替她擦血跡,一面流淚道,“都怪奴婢不警惕,那頭灌木多,早知應多安排些金吾衛……”
她斜靠在榻上,微微睜眼,轉頭問,“人抓到了嗎?”
冬鵑搖搖頭,竟還沒消息。
有人從玉屏風后頭一轉,幼蓉垂手急急忙忙地進來,細聲通報,
“公主,房相在外再三求見……”
她偏過頭,見清波山水圖的屏風上倒映著房相如的影子,虛虛實實地就那么和煙波浩渺的水墨融在一起,叫人看不懂。
剛才還欺負她,現在他又來做什么好人?
她隔著屏,揚聲對幼蓉不冷不熱道,“今日本宮需要休息。告訴房相,不見,叫他回吧。”
她知道他聽得見,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不等幼蓉過去傳話,便聽那頭自己沉沉回道,“臣聽聞公主被冷箭所傷,不知可有大礙?此事事關宮危,臣很是擔心,可否容臣看一眼?”
作者有話說:
另附幾本我喜歡的唐朝風物的書:
《隋唐兩京考》
《隋唐兩京坊里譜》(這本有地圖,房相的宅子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