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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崢卻怔楞在原地,直到趙鳶探手要去拔箭,才一把抓住了對方。
“不能動!中了毒箭,這些便都成了毒血,誰沾了立時會被一道感染!”
那一刻眾人都聽出了他的話外意,靈佛連血都有毒了,這人……還能救嗎?
“丹丘果呢?不是還剩一顆嗎?還有京中那么多靈丹妙藥,總有能行的吧,你不是神醫(yī)嗎?!”蘇息終于大哭起來。
羿崢張了張嘴,回頭就見趙鳶也瞪大著眼看他,那眼中希冀的哀求目光,何曾見過。到口的駁斥話語最后還是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羿崢點點頭,安撫道:“是啊……是啊……我便試試,不試試怎知道呢。”
心內卻在想,南蠻第一毒,什么鶯歌,什么聊黃草,相比于此,何為第一?
便是無解……
趙鳶小心地抱起顧相檀,一行人急急趕回了宮中。
趙則則在身后舉起手中長劍對仍處在驚懼中的百姓高聲喝道:“南蠻賊子已全數(shù)拿下,靈佛不過受些小傷必會無恙,誰敢趁此無事生非聚眾作亂,格殺勿論!”
他同樣一身錚亮的鎧甲,冷肅下來的面容與趙鳶極其相近,幾年的戎馬將彼時的朗朗少年磨礪成了錚錚的男兒,一聲呼喝虎虎生風,震懾天地,果然讓四下躁動都漸漸平寂了下來。
趙則將大軍稍作整頓,重又按著該走的路浩浩蕩蕩地進入皇城,只在旁人瞧不到的頭盔之下,眉頭緊皺,眼含擔憂。
……
自這之后的三日內,羿崢不眠不休地給顧相檀診治,各種偏方良方圣藥神丹全用了下去,卻仍是不見成效,顧相檀臉色越發(fā)灰敗,起先偶爾還能有些囈語掙動,到后頭幾乎是呈一片死寂了。
趙鳶便這么不動如山地坐在一邊,緊緊地握著顧相檀的手,誰來問都不回,誰來勸都不聽,只有羿崢拿藥來的時候才會掀一掀眼皮,他臉色青白,唇色也是青白的,只一雙眼睛赤紅一片,仿若含著無邊的業(yè)火,要是眼前的人一旦遭遇什么不測,那火便要一夕之間燒成燎原之勢,誰都不留一般。
羿崢的心就好像懸在了刀尖上,盡管他心中已是有了計較,但每次端了藥碗進去,又失望而出,誰都能看得出,這名動天下的神醫(yī)也因此被打擊得不輕。
待到他又一次無奈而歸時,守在門邊的趙則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這般模樣,還是歇一歇吧。”
羿崢卻頹喪地搖了搖頭:“你該去瞧一瞧你六哥的模樣,若是靈佛真有閃失,他怕是也……”
趙則又怎會不知,這些時日遠在陳州,趙鳶面上殺伐決斷奮勇殺敵,為所有戰(zhàn)士之表率,而在他們這些親近的人的眼里,他六哥做這一切所為何人,早已是再清楚不過了,若是顧相檀終究難逃此劫,六哥一定不會獨活。
想到此,趙則只覺積郁難言,只有眼睜睜地瞧著羿崢再度轉身朝著藥房而去。
當日夜半,萬籟俱寂之際,靈佛的房門忽被敲響,羿崢端著一碗烏黑的藥汁走了進來。
趙鳶仍是速速抬頭,死水樣的眸中泛出點點詭光,無論形勢有多兇惡,他從未放棄過希望。
羿崢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勉力擠出笑來道:“我又試了一味新藥,姑且給靈佛一用吧。”
蘇息要接碗,趙鳶卻不假他人之手,親自拿了,用勺子攪了攪,看向羿崢。
那碗內有股粘稠馥郁的味道,青澀微苦,極淡極淡,但卻無端地讓趙鳶覺得熟悉。
羿崢垂下眼,他原以為趙鳶必是不肯,然而對方卻眼都未眨,小心地將顧相檀扶起,舀起一勺慢慢喂到了他的嘴邊。
反倒是羿崢有些不忍了:“王爺!”
趙鳶動作一頓。
羿崢道:“您可是想好了?”
趙鳶看著顧相檀青灰的面容,輕輕問:“這般,他會好受些嗎?”
羿崢想了想,點點頭,紅著眼睛哽咽道:“這是我唯一想到法子了,我曾聽師傅說過,聊黃草能克得住這第一毒的毒性,以毒攻毒,只是……”終究不是解藥,反而會變成當年趙鳶小時候那樣,慢慢地等死,又或者會好上那么一些,誰知道呢……
“能拖多久?”
羿崢道:“半、半年吧……”
趙鳶“嗯”了一聲,把藥一點點喂到了顧相檀的唇內,然后再仔細地將他的頭臉擦干凈,又輕撫著他的背,待藥汁都全咽進了肚里,這才把人放回床上,好好地蓋上被子。
前后動作溫柔小心地讓羿崢都不由得鼻內發(fā)酸,再留不住,匆匆回頭跑了。
……
兩日后,顧相檀緩緩地睜開眼來,一眼便對上了枕邊那雙目不轉睛看著自己的眸子。
他動了動唇,趙鳶便先他一步道:“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顧相檀眼中掠過一絲恍惚和猶疑,剛一動手,又“唔”得躺了回去。
趙鳶忙起來制住他,低聲道:“還需休養(yǎng),不要亂動。”
顧相檀感受著胸口處的悶痛,慢慢憶起了當日的事。
趙鳶像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一般,緩緩把后續(xù)的處理都告之了他,那些人果真是南蠻將帥司朊的余黨,也是當時綁架顧相檀的人,這七八年間始終留在京中,只待伺機而動,而如今得知小皇子要同大鄴簽訂條約,于是孤注一擲想再次引發(fā)戰(zhàn)亂,不過現(xiàn)下都被趙鳶給絞殺了。
顧相檀精神不濟,聽著聽著又要漸漸睡去,恍惚間,他似乎覺得趙鳶問了自己什么,顧相檀直覺地點點頭,慢慢又沒了意識。
趙鳶待顧相檀沉沉睡去后,難得起身出了須彌殿,朝乘風宮而去,他在那里不過待了一盞茶,再出來時,便瞅見了薛儀陽站在外頭。
薛儀陽錦袍加身,這些年來官場浮沉卻并未在他眉宇間染上什么世俗之氣,不過倒添了幾絲雍容,不笑時也有讓人腿肚子轉筋的氣勢在。
望見趙鳶,薛儀陽蹙起了眉。
趙鳶不語,似乎明白他來意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