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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相檀手執紫玉佛珠,默默凝望遠處空茫,想到貢懿陵模樣,竟不知作何感想。
臨到傍晚,太子從敬國公府接了太子妃回宮,又拜過天地帝后,于乘風宮宴請朝臣百官。
這一次,該到的差不多都到了,無論是三王一派,還是侯炳臣等,皆攜禮參宴,顧相檀也坐在群臣中,左邊是神武將軍,右邊則是右相仲戌良。
這一桌上的全是素宴,不過沒了宗政帝殷勤,顧相檀沒怎么動筷,他不吃,桌上的人自也不敢大快朵頤,于是滿滿當當一桌菜怎么來的又便怎么去了。
顧相檀喝了一口杯中清茶,忽對仲戌良道:“相國大人是否有所不適?”瞧瞧這一頭冷汗,面色清虛,就像大病纏身一般。
仲戌良用袖管抹了抹腦袋,笑道:“沒、沒有,多謝靈佛關心。”
顧相檀點點頭,同一旁侯炳臣交換了一個眼色,沒再多問。
待禮結宴畢,顧相檀當先出了殿門,不過還沒來得及上轎,便被人小聲喊住了,回頭一看,卻是仲戌良。
右相雙手合十對顧相檀拜了拜,又朝遠處一瞧,顧相檀便已是會意,隨著他走了幾步,隱到了暗處。
仲戌良糾結著臉不說話,還是顧相檀先開了口:“右相大人可有話講?”
仲戌良怔了怔,這才嘆了口氣:“不瞞靈佛,下官近日……遇著一奇事,此事怪誕不經讓下官百思不得其解。”
顧相檀抬眉:“哦?相國大人可否詳說。”
仲戌良就把這事兒前前后后同顧相檀說了一番。
原來有一日有一個和尚來到了他家門前,說是仲家近日有災,需小心提防,更斷言仲戌良老家所在的小柳縣會有水患發生,若是右相不信他的話,可等水患起了,再來尋他。
“小柳縣?”顧相檀驚異,“便是之前遭災的一處……”
仲戌良連連點頭:“正是正是,老朽也不知這和尚什么來頭,竟會未卜先知,實在驚世駭俗。”
“那右相大人可否尋到了這位奇僧?”
“尋到了尋到了,唉,這位高僧直言說我仲家今明兩年沖了災星之位,流年不利,若是要改運,需得遷墳,于是老朽便按著他的指教去了京中一處香燭店親自打理此事。”
“那可有起色?”
“這起色……算是有吧。”至少刑部和都察院并未再對逍遙賭坊有所糾纏,而宗政帝也沒有再時時尋他麻煩了,只是……
“只是我這把老骨頭卻越來越差了。”閃了的腰沒有好全也倒算了,七病八痛漸生,沉疴頑疾復起,這段日子可把仲戌良折騰得不輕。
顧相檀聽著這話心里不由好笑,逍遙賭坊能保住,那也是自己沒有趕盡殺絕,當然他放的并不是仲戌良,而是顧相檀覺著趙鳶同這賭坊怕是有些干系,在顧相檀沒有搞清楚來龍去脈之前,自不能貿然動手,至于仲戌良那些病,想來都是三王的功勞了,能留他一條老命在,怕是還有用處才是。
顧相檀狀似沉思,片刻道:“相國大人該是尋太醫好好看看。”
“看了看了,但就是瞧不出毛病,所以老朽才斗膽來尋靈佛相助,看可否指點迷津一二。”
顧相檀聽出來了,仲戌良這是以為自己中了什么邪術,找顧相檀驅鬼來了。
“多欲為苦,生死疲勞,少欲無為,身心自在。”顧相檀想了想,真心誠摯的勸慰了一句, “功名利祿不過身外之物,人生來去輕輕,背負得多了,自然便沉疴難去了。”
見仲戌良不語,顧相檀言盡于此,若是他能想通,放下一切,說不定還有回頭路,若是一意孤行,那就只有……
顧相檀對仲戌良點點頭,轉身離去了。
本想直接回須彌殿,卻見不遠處竟還有一頂青皮小轎停在那里未走,顧相檀左右瞧了瞧,沒見到人,不由退了兩步,又折返了回去。
殿中筵席散去,太子爺已是回了,顧相檀便沿著外廊慢慢走了一圈,終于在一處小苑外看到了幾個人。
站在一旁的那人身姿挺拔,雙手負于背后,正是趙鳶,而另一旁則是牟飛和畢符,他們一人一邊正挾著一個腳步虛浮之人,于原地徘徊難行。
趙鳶聽著腳步聲,回頭見了顧相檀,眉頭立時就皺了起來。
“這般時辰,怎得還在外頭?”
顧相檀上前兩步,站到趙鳶身邊,不理他苛責,徑自看著那人說:“高公子這是醉了?”
被挾的人便是和顧相檀有過幾面之緣的左相家的公子,高進廷,高進廷力氣很大,牟飛和畢符二人用了些力才勉強將他制住,他卻仍是在那兒掙扎,一個不察便要脫出,口中還念念有詞,時高時低,忽悲忽喜。
趙鳶對牟飛和畢符道:“把他帶走。”
然后拉著顧相檀當先走在了前頭。
趙鳶的轎子給了高進廷坐,趙鳶便又和顧相檀共乘一轎,不過才剛出了乘風宮,外頭便有人攔住了去路,掀簾一瞧,竟是個好生眼熟的婢女。
那婢女先看了眼另一旁的轎子,這才慢慢走到近前,然后從袖中掏出一物事遞了過來,輕道:“請代為轉告高公子,就說:云去有歸日,水分無合時。”
說罷,眼睛一紅,又福了福身,這才匆匆走了。
顧相檀看著她遠去背影,又低下頭去,就見掌中躺著一只白玉手鐲。
☆、結案
這邊顧相檀還來不及細想,那頭聽著動靜的高進廷竟“啪嗒”一聲摔出了轎外,對著那侍女離去的方向踉蹌著要追,卻被牟飛和畢符一步上前給堪堪攔住了。
高進廷不服,撐著力氣硬是想掙脫,他似是學過幾招功夫,比一般人身手要好些,但是哪里是牟飛和畢符的對手,三兩下便被死死制在了原處,高進廷漲紅了一張臉,急急喘著粗氣,往日那濁世佳公子的氣度在此刻全退了個干凈,只剩一派狼狽和癡狂之色。
顧相檀跨前一步,彎□去,將玉鐲遞到了不斷掙動的他面前。
高進廷瞧見此物不由整個人一顫,猛地脫力栽倒了下來,他探出手想拿,卻似乎又不敢,好像真的將其收回了,便如那之前的離別詩所言,水分無合,再難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