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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鳶跟著頷首。
而侯炳臣這方話才落,那頭便傳來一訝然聲音:“誰?誰要去軍營中歷練?”
緊接著書房的門便被打開,趙則急慌慌地沖了進來。
他腳步聲響,為人又沒有輕重,其實屋內兩人老遠就聽得他的動靜,此刻見他冒失,不由紛紛射去譴責的目光。
趙則接到這幾柄眼刀,不由吶吶一退,抓抓腦袋委屈道:“我……我一時忘了敲門通報,要不、要不我再出去,重走一遍好了……”
侯炳臣無奈地搖搖頭:“你這般激動,是因著也想去軍營么?”
趙則立時猛點頭,兩只眼睛閃閃發光,能有一日為國參軍,大殺四方可算是趙則畢生的追求了。
卻聽侯炳臣道:“就你這脾性,早著呢,再磨練個五六年吧。”
趙則兀地就拉下了臉,那悲苦之情眼見著都要哭了。
趙鳶不看這偶爾傻缺的七弟,同侯炳臣點了頭,說道:“我去練劍。”接著,就回頭徑自離開了。
趙則一看他轉身,忙快步隨了上去。
“練、練劍啊?我也去我也去,三哥,我走了啊!六哥……六哥你等等我……”
趙則一路跟著趙鳶穿過了閬苑瓊樓,也沒有選將軍府中寬闊的演武場,而是就在一片花苑中停了下來。
牟飛緊隨在后,見趙鳶伸出手來,便將一直捧著寶劍交付到他的手中。
趙鳶的這把劍名為霽月,取自“春臺玉燭,霽月光風”之美景,是他的某一位教習師傅所贈。
趙鳶接過霽月劍,在手中輕巧地挽出一個劍花來,便身姿若舞,練了起來。
趙則在一旁看得心癢,忍不住要加入其中,同他比劃比劃。但是無亂他怎么挑釁貼近,趙鳶就是左躲右閃,明明也沒見太多動作,卻怎么都不教趙則沾了衣角,只把這位七世子急得險些跳腳。
足足晃了趙則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趙鳶終于停下了腳步,趙則累得氣喘吁吁地瞧著他,出口的話卻是不愿服輸。
“六哥,你不用慢下來,我能跟上,再給我些時辰就行!”
趙鳶收了劍,仍是一派淡然,只往一旁的樹下一站,說:“你練著,我來看。”
趙則明白這是他六哥要教他武藝呢,忙樂呵地答應下來,然后轉身眉眼一肅便認真耍起了招式。
你別說,不過幾月的歷練,得兩位副將指教,趙則的本事倒著實又有些進步,這一套“伏虎十二式”使得是鷹揚虎嘯乘風踏浪,頗有不少氣勢在,若是加上些閱歷沉穩,不出幾年便會更有一番長進。
趙則自己也是滿意,畢竟日日勤加苦練,若是拿不出手如何能在他六哥面前獻丑呢,只是當趙則行云流水一氣呵成下來后,正想討些六哥的稱贊時,回頭卻見趙鳶半倚在樹干之上,側著頭竟不知看向哪里,連趙則走到身邊都不曉得。
趙則本想幽幽開口嚇一嚇六哥,卻又忍不住好奇順著對方視線尋了過去,就見這花苑的不遠處有一棟三層小樓,黃墻黑瓦臺榭高閣,正是侯炳臣特意所建的府中佛堂所在。
而此時堂內窗邊正坐了一人,那人低首伏案,手執一筆,專心致志地寫著什么,不是顧相檀又是誰?
趙則瞧瞧遠處靈佛,又瞧瞧自家六哥,摸了摸鼻子,沒懂這是怎么個情形。
六哥看著靈佛一動不動地發呆是做什么?
半晌,趙鳶才淡淡收回目光,對上趙則莫名眼神,趙鳶一派自然,直指他方才劍招中的錯處。
“下盤虛浮,腳步沉滯。”
又在他背闊和肩胛處輕輕一點,便得來趙則一聲痛呼:“——嗷!”六哥好大的手勁,點的他又酸又麻,一下手臂都抬不起來了。
“肌腱無力,揮劍不動,一日需得練上三個時辰,才有微效。”趙鳶冷冷道。
趙則驚恐:“三、三個時辰?可是副將師傅只讓我每日練上一個半時辰便夠……”
后半句在趙鳶淺淡的視線下收了回去。
“你若不練,也可,隨你。”趙鳶說完,又執了劍,徑自舞了起來。
趙則忙道:“我練,我練,我這就練。”他比誰都想要快些長進,只要能有一日如三哥、六哥這般威風,吃些苦頭又算得了什么。
而趙則的這一生痛呼,自然被顧相檀聽去了,顧相檀本在抄經,一回頭就見不遠處一白一綠二人在苑中練劍。
顧相檀的目光自然而然便落到了那白色的身影上,衣袂翻飛,飄忽若神,趙鳶舞劍時的英姿無論顧相檀看過多少次都不禁為其折服。
顧相檀不由得想起小時候,不管有事無事,他總愛挑在趙鳶練劍的時候去尋他,就這么悄悄站在院外,將他那一襲身姿看了個完全,便好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寶貝一般,心滿意足地回去連多看兩本經書或聽師傅叨念訓斥都沒那么難熬了。
其實從小到大,這個人之于他,都是枯乏慘白的生命中,難以多得的旖旎美好。
顧相檀垂下眼,瞧著自己方才在紙上不知不覺寫下的那句話,輕輕嘆了口氣。
欲因愛生,命因欲有,愛欲為因,愛命為果。
一切本就全因愛欲,有了愛,有了欲,所以舍不得這條命,也舍不得這個人……
……
自佛堂出來,天色都近了昏黃,沒走兩步,前頭便現了一人,顧相檀瞧見他,自然笑了出來。
“這是要去哪兒?”
趙鳶走過來,把他手里抄完的經書都交予了安隱,然后拉著顧相檀往正廳去:“除夕,吃團圓飯。”
顧相檀一怔,片刻才吶吶道:“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