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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綜上可見,自己要想逃,并沒有那么容易。
不過半晌,顧相檀就把三王這番行動的前前后后都做了番完整的考量,不過正待他細思著對方會把自己帶到哪里,而自己又該怎么才能脫身的時候,馬車的簾子被一下掀了起來。
顧相檀忙歪倒一邊裝作自己還昏迷,瞇合的眼縫間隱約可見一黑影跨了進來,緊接著一股汗液混合著皮革又有些酒的味道順風飄到了鼻子下。
車內真的很黑,顧相檀眼睫又長,遮蔽之下,對方一時似乎并沒有發現他已經醒了。
將之查看了一番后,他聽得那人壓著聲音道:“過了這座山就動手,免得有什么意外。”
緊接著外頭又傳來一人聲問道:“不把他帶回去?”
“帶回去找死嗎?”
對方不接話了。
沒多時,進來的那人又出去了,和趕車的人一起坐在了外面,時不時低聲交談兩句。
顧相檀這才緩緩睜開了眼睛,將方才他們僅說的兩句話好好地咀嚼了一番,得出了不少東西。
翻過一座山就動手?他們果然是要殺自己滅口,只是費盡心機把他帶了出來就這么殺了未免太浪費了,如果是三王的死士的話不該是能帶多遠帶多遠嗎?直到追兵到了腳下才和自己同歸于盡才對。
帶回去?帶到哪里去?
三王府又或是旁的勢力范圍是不可能的,他不會那么蠢把人放自己身邊,加之趕車的那人還向對方請示,好似那人要真點了頭,自己就能隨著走一樣,三王吩咐做的事,還輪得到手下的人自己做決定?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雖然說得是大鄴的官話,但是口音卻有些奇怪,又有些熟悉,那種尾音上挑的感覺像極了羿崢。
顧相檀擰眉思忖了一會兒,心里已是有了計較。
就在此時,馬車忽的一個顛簸,就聽車外那人叫道:“不好,后面有人追來了。”
另一人忙道:“快趕,往小道走。”
下一刻就聽馬鞭急急揮動,一下一下響亮地“啪啪”聲打在馬背上,受到催動的馬兒如瘋了一般向前跑去,將馬車都帶得左搖右晃像坐在浮于浪尖的小舟一般,幾乎把顧相檀的五臟六腑都要顛出來了,他在里頭左滾右滾,一個不察腦袋還磕到了馬車邊緣,當下就昏得眼冒金星。
正在顧相檀好不容易撐著身子爬起來要坐穩時,馬車又猛地停了下來!
下一瞬簾子就被掀開了,之前那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又走了進來,一把就將顧相檀提起。
顧相檀被勒著脖雙腳懸空,偏還努力抬頭要去看那人的臉,但對方想是察覺到了他的意思,直接將顧相檀的頭又往下壓了壓,顧相檀只隱約瞧到了他滿是胡渣的下巴,喉嚨口似乎還有一個雨滴型的疤。
就著這個姿勢,顧相檀被拖出了馬車,那人手勁其大,一路將他拖出了二三十丈,粗糲的石子路面把顧相檀的后背手肘處都擦得火辣辣的疼,顧相檀卻一聲不吭,只盯著上方的天際和兩旁的景色。
很可惜的是,除了滿眼高大的樹木外,顧相檀什么都沒看到,他不曉得這里是哪兒,又離皇宮有多遠,但是很肯定的是,他們已經出了京城了。
這些人竟然有本事在夜半還能出城門?看來果然計劃周詳。
頭頂傳來的簌簌的風聲,顧相檀仰倒在地奮力抬了抬頭,放眼望去竟是一片空茫和倒映的層層山林,在靜謐的夜色里格外迷蒙。
自己這是……被帶到了一個懸崖邊?!
顧相檀還來不及緊張,貼服著地面的耳中便傳來陣陣馬蹄聲。
很顯然身邊兩人也聽到了。
“有人來了,快動手!”
說罷,其中一人一把拽住顧相檀的腰帶就將他往山邊推了下去,甚至都沒有給顧相檀開口說話或者求救的機會!
顧相檀當下便覺天旋地轉,一頭就直直滾了下去。這是一個陡峭的斜坡,坡沿則長滿了各種繁茂的植物,那些橫生的枝椏一路將顧相檀割得的是遍體鱗傷,但是顧相檀卻咬牙忍著疼,在不住下降的沖勢中不停地探手試圖抓住那些凸出的物體,終于在反復嘗試,刮得滿手是血的窘境下,顧相檀拽住了一節歪脖子樹的枯枝,在最后一刻勉力穩住了自己跌落的速度!
而小坡之后就是斷崖了,顧相檀堪堪停在當口,半邊身子已是垂了出去,鞋子晃晃悠悠地套在腳背上,山風一吹他整個人都跟著微微地搖擺著。
他不敢往下看,只喘了口氣,聽得一眾馬蹄聲越來越近,放聲喊道:“……有人嗎?”
無人應答。
顧相檀又拔高了嗓子:“我在這里……”
可惜的是,顧相檀的嗓子太弱了,又背著風,一出口被吹了個四散飛舞,加之馬蹄聲響,哪怕他喊破了喉嚨,那氣若游絲的聲音還是被掩蓋了個徹底,對方根本聽不見。
于是,顧相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救兵來了又走,那奔騰的踢踏聲在他頭頂轟隆隆地一陣響過之后,又慢慢地遠去了,只留下他一個人在寂夜中岌岌可危……
☆、懸崖
趙鳶聽著衍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道了一通后,即刻讓他先去告知薛儀陽,然后等炳臣回來時再向他請求支援尋找,自己則當先一匹快馬直接出了城。
衍方和那幾個黑衣人交過手,他們的功夫底子不錯,用的也是大鄴武夫們擅使的招式,但是拳來腿往間總透著那么些的古怪,這劍在對方手中硬是使出了刀一般粗糲的氣勢來,而在最后一個人離去前,衍方偷到了他防御的空當,直接一劍捅到了他的后腰處,那人捂著流血的傷口逃竄不迭,匆忙間,衍方又在后兩截指腹上窺到了幾枚深暗的厚繭,這個地方,要是練尋常的劍可不怎么會練成這樣,由此可見,這些人平日使得武器定非同一般,至少不是大鄴人愛用的大刀或長劍。
趙鳶琢磨著衍方的話,對于這些人的身份已是有了些眉目,而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些是從千里迢迢特意為了某些目的而來的人,那自然不會把顧相檀輕易地就藏在宮中等著宗政帝去找,而趙鳶這一路過去,見得京中守衛已是全體出動,挨家挨戶的開始搜查,這形勢說明城內也早已不再安全了,要是對方聰明的話,應該人一抓到,趁著布置還沒起就已經走遠了,此刻,也早就不在城里了。
所以趙鳶決定直接繼續往城外去追。
他胯|下的這匹寶馬便是侯炳臣之前送他的烏金國的供品,趙鳶將其馴服之后就從軍營里帶了回來,給它起名為麒麟,麒麟通體烏黑,只在左耳耳尖處有一小撮白毛,跑起來四蹄生風,迅如閃電一般,根本不是宮中那些侍衛的馬匹可比擬的。
趙鳶用了一盞茶的時間就出了城,他隨著地上的馬車印記行出了老遠,只是越走越覺得不對勁,賊人哪里會這樣笨,明晃晃地留下標示等著別人來找,與其之前的行事風格完全背道而馳,而且若真是南蠻人所為,他們一向驍勇善戰,生來便與各種兇獸毒蟲為伍,對于野外地形更有絕佳的洞悉力,絕不會犯這樣傻的錯誤,由此可見,這一切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趙鳶猛地勒緊韁繩,掉頭就走,且選了另一條岔道的小路折返,而此時,官道的大路上,一行宮中侍衛的快騎正速速行來,對方隔著一大片林子和趙鳶做了一個短暫的交匯,繼而又分做兩頭,各自跑遠。
趙鳶一人一馬并未被發現,而那頭人這么多趙鳶自然聽見了動靜,但是他的麒麟并沒有停緩,仍是像一柄利劍一般往前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