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1985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道的路自然沒有官道那般平坦,明顯有些高低起伏,但是路面上的土卻鋪散的十分均勻,且連大些的石子都沒有,就好像有人拿了掃把把這條路從頭掃到了尾一樣,說不出的可疑奇怪,趙鳶想,這該是在馬車后綁了類似竹條又或是結(jié)實的布帛的東西,邊走邊撫平掩蓋了馬車的車輪印才達到的結(jié)果。
又走了一陣,回到了離京城約莫十多里外的一個分岔路前,這個路口很大,因著挨近一個馬蹄形的山崖處,往來呼嘯的山風也極大,吹得不遠處長到小腿高的野草嘩啦啦的不停舞動。
趙鳶下了馬,湊近了看地上的痕跡,路面的平坦一直到山崖前就被凌亂的馬蹄印給打破了,該是之前路過此地的官兵留下的,他又走到野草邊去看,若說攪亂的土地能重新被掩埋,但是折斷的野草根莖卻是無法被輕易抹殺的,趙鳶看著眼前那歪了一小片的野草,眉頭一皺,忙順著這方向往前走去。
朦朧的月色映不出山崖下的全貌,但光是那黑洞洞地一片就足夠趙鳶冷了半片的心肺。
如果真如他所猜度的那般,這樣摔下去……到底會如何?
趙鳶不敢深想了,只壓著翻騰的胸口,放聲叫道:“相檀!?相檀!”
清亮冰冷的聲音沒入寂夜之中,在虛茫空落的山崖邊徘徊不迭,連帶著將話語里深藏的驚懼都放大了千百倍。
……
顧相檀昏昏沉沉間,整個人都已經(jīng)脫了力,只憑著最后的一口氣才沒有放開手,不過雙臂都酸麻得快要失去了知覺,但是顧相檀卻始終沒有放棄,如果他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他重活一遭的意義何在?佛祖讓他回來歷經(jīng)這一切的意義又何在?
他不能死,他還有太多太多的事兒沒有辦成,他還沒有替淵清達成愿望,沒有還卻上一輩欠下的債,沒有讓那些人嘗盡自己種下的苦果,他怎么能死?
所以顧相檀堅信自己會活著,堅信佛祖會讓他活著,只要自己不放手,他就不會死!
希冀的力量、不甘的力量,加之愛恨情仇的力量,這些疊加在一起都是無窮無盡的力量,讓虛弱如顧相檀都倚靠著意志硬是撐了足足一個時辰,但是,顧相檀的腦袋卻是有些不清楚了,眼前也黑成了一片,就在他連續(xù)失去了兩次意識又茫茫醒來時,顧相檀真是覺得自己大概快不行了。
還能挨過第三次嗎?
怕是有些難了吧。
就在此刻,忽的一陣若有似無地喊聲自頭頂傳來,顧相檀整個人一怔,起先他以為自己太累產(chǎn)生了幻覺,但是當耳邊又一句呼喚響起時,顧相檀一下就睜大了眼睛。
“淵……”
顧相檀張開干澀的唇,試了好幾下才發(fā)出了一點聲音,然而再多他卻做不到了。
不過僅這么一聲仿似輕嘆般的低喃卻讓趙鳶奇跡般地感應到了。
顧相檀在下面!
他還活著!
趙鳶不敢耽擱,簡單觀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形就又用了些內(nèi)力揚聲道:“你別動,等著我!”
說罷趙鳶便飛身而下,這段緩沖的山坡比他以為的卻還要長,起先還能憑借著內(nèi)力勉強站穩(wěn),待到后頭,趙鳶只能借助手中的長劍插|入土里來止住下落的趨勢了。
也不知到底下了多少丈,趙鳶終于瞧見了顧相檀的所在,只見眼前之人的胸腹以下都已經(jīng)吊在了懸壁外頭,只一雙鮮血淋漓的手牢牢的抓握著一叢搖搖欲墜的樹丫,整張臉都白得泛出了青灰色。
趙鳶心里狠狠一緊,忙用一手穩(wěn)住自己,伸出另一手去拉顧相檀。
少言寡語的他難得多話地不停出口安慰道:“沒事的,別怕,我就拉住你了,我說松開就松開,別著急……”
顧相檀的手卻都已經(jīng)麻了,他雖勉力照著趙鳶的意思辦,但四肢早已不聽他的控制了,他想等趙鳶拉住自己時再放開一只手的,但是無奈兩只手卻一下去全脫離了掌控。
一剎那間,顧相檀的身子就極速往下墜去!
千鈞一發(fā)之際,趙鳶大半個身子跟著顧相檀一起往下,堪堪地一把拽住了顧相檀的手腕,但是趙鳶因此自己也懸宕到了懸崖邊,只靠著半截插在山坡中的劍來做支撐,而兩人的重量使得劍鋒在不斷刨開土面,慢慢朝下滑去。
顧相檀雙眼怒張地感受著隱隱下沉的頹勢,重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了希望在不斷破滅的滋味。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一定不會這么害怕,但是現(xiàn)在有淵清,他顧相檀回來難道是為了再看一次趙鳶為了自己而死的嗎!
顧相檀沒心力思考那些有的沒的了,更沒了方才的滿腹信心,只抖著聲用力道:“淵清,放開我……”
如果沒有自己,就憑趙鳶的武功一定能擺脫如下的窘境,顧相檀知道他可以的,是自己拖累了他。
這句話一出,趙鳶眼瞳猛地縮了縮,但他面上卻毫無反應,就好像什么都沒聽見一樣,抓著顧相檀的手反而更緊了,仍是用著鎮(zhèn)定的語氣道:“一會兒別掙扎,會沒事的,這里不高……”
說罷,不等顧相檀再開口,趙鳶猛地拔|出了劍,同時另一只拽著顧相檀的手又用力把他往上提了提,將人直接抱到了懷里,然后兩人便相擁著一起掉了下去。
趙鳶一直壓著顧相檀的頭不讓他四處亂看,自己則測算著距離,催動內(nèi)力,時不時用劍劃過崖壁,阻斷著下落的速度,鐵器同山石敲擊而出的聲音刺耳又鋒利,不停蹦出的火花擦過顧相檀的面龐,哪怕閉著眼都能感受到那種沖擊的力度。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懸崖的確如趙鳶所說,并沒有所見的那么深不見底,也就十多丈的高度,在快要落地的時候,趙鳶猛地身形一側(cè),伸出左腳蹬在了崖壁上,帶著顧相檀橫向跳出了一大段距離,直直落入了不遠處的一座深潭中。
在入水的一霎那間,趙鳶用自己給顧相檀做了肉墊,替他承受了所有來自水面反彈的撞擊。
冰涼的水漫過四肢口鼻,顧相檀揮舞著手腳什么都看不清,卻還是直覺性地要去尋找趙鳶在哪里。
茫然間,一只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直接將他從水里拖了出來。
浮出水面的時候,一時涌進來的空氣讓顧相檀咳個不停,趙鳶一邊輕拍著顧相檀的背,一邊拉著他往岸上游去。
“淵清……淵清……”
冬日的寒夜,崖底的水簡直冷的像刀一般,顧相檀抖得根本沒法說話,卻還是撐著道:“淵清……你沒事吧……沒事吧……”
趙鳶見他那副狼狽的模樣,還想著要關(guān)心自己,心里跟著軟糯了下來,回道:“沒事……你也沒事……”
然后帶著顧相檀淌回了岸上,一到岸邊,兩人皆脫力地直接坐倒了下去。
顧相檀已經(jīng)快要被凍僵了,屁股一挨地人也直往后仰,根本坐不住,趙鳶卻托著他的腰,一手攬過顧相檀的背,將他摟到自己胸前。
半晌之后,顧相檀就覺得被趙鳶扶著的地方傳來一股股溫熱的力量。
他知道這是趙鳶在用著自己的功夫給他取暖,顧相檀卻抬手想要把對方推開。
“不、不用……”
剛才墜崖已經(jīng)耗了他那么多力氣,再這樣顧相檀怕趙鳶會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