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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戌良猛地回神,吶吶道:“臣、臣不知……”
宗政帝一聲冷哼。
這時還是瞿光給出了主意:“國庫空虛無非賦稅征納不足,既然東邊繳不出,那便讓北面多繳一些,挹彼注茲截長補短,也可解燃眉之急?!?
宗政帝覺得眼下也就只有這一個辦法了,想了想北面的重鎮(zhèn)只有北向算是繁華,便讓戶部侍郎再給加了一成的稅,年前要納清,接著又瞪了仲戌良一眼,這才不快地退了朝。
這邊皇上一走,仲戌良立時就跳了起來,也不顧方才沒給出好的諫言讓皇上氣不順,在敬國公等人疑惑的目光下,他快步坐上轎子,邊回府邊道:“快、快快,將那日在門外等著的大師給老爺我重新尋回來請入府內,我要好好求教,切記不得怠慢!”
竟然真如那日所說的那樣,自己的家鄉(xiāng)小柳縣真患了水災?。磕敲茨呛蜕兴f的府內近日有劫數(shù)也是真的了?
想到此,仲戌良不由打了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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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界輕搖著折扇,一進國子寺堂內便瞧見了坐于正中的趙勉,趙勉一臉疲色,整個人帶著一種萎靡不振的模樣,著實沒有東宮之主的做派。
趙界呵呵一笑,慢慢走到了他面前:“太子微恙,看著并未好透啊,怎么不多休憩兩日再來上課呢,雖然禪師和我們都十分掛念殿下,但殿下還是要以身子為重啊?!?
趙勉斜了他一眼,嘴皮子掀了掀,竟沒回,只懨懨的沒有精神。
趙界卻不放棄,繼續(xù)戳他的痛腳:“不過臣弟可聽說殿下前幾日辦了個件經天緯地的大事,收拾了一個不長眼的奴才,為梅家大小姐出了一口惡氣,我當時便在想,若是我在場,定是沒有這般的魄力,也下不去這樣的手,怎么說也是一條人命……”
說罷又看了看一旁的顧相檀,忙作恍然大悟狀:“瞧我,怎么說這樣的話,靈佛莫要見怪,唉,太子也是氣到了,想必這幾日在殿中也沒少念經誦佛,為了那田梁超度吧,畢竟那人作為太子近侍可是隨了他好幾年呢,這點情分一定是會有的?!?
他越說太子臉色越黑,用力吸了口氣后,狠狠地砸了一下桌上的鎮(zhèn)紙。
“少在這兒假惺惺了,一條人命?呵,在你手中的人命不知幾多,怕是自這兒堂內堆到你府衙門口都不夠埋的吧!”
太子平日雖憎惡趙界,二人也常常刀來劍往,但還從未這般明目張膽地撕破臉過,眼下趙勉是真憋不住了,心里那點耐性早隨了最近的破事一起飛走了,偏偏趙界還要來挑釁,哪怕知曉對方是為了看自己的笑話,但趙勉要有這點涵養(yǎng),以前的傻事也不會做了一回又一回了。
趙界倒是半點不惱,反而無奈地嘆了口氣,俯首道:“是,是臣弟多話了,太子殿下莫要又氣壞了身子,我記下了太子的教誨,以后該多多行善才是,幾日后的法會上也定會為太子殿下多多積德。”
說到這個,一旁三王一派的子息們都咋呼了起來。
“對了對了,這次的臘八節(jié)可是三世子操辦的呢,且他還是最大的功德主,真正讓人感念?!?
國庫虛空,臘月初八就在眼前,佛會道場到時自不會少,按以往宗政帝的意思,這必定又是要給太子來楊威納功的,可是這幾日看看他的狀態(tài)和表現(xiàn),就算皇帝有心,太子估計也沒這力,而且戶部真是沒錢了。
于是在此時,趙界忽然跳了出來,不僅把這爛攤子擔下了,三王府還愿意出這法會的銀子,一時之間自然得到朝中趙典一黨的極力響應,宗政帝無法,只能生生咽下這苦果,將這大好的時機贈予了他們,誰讓自己的兒子不爭氣呢。
☆、臘八
這一下學,太子就怫然不悅的當先離開了,趙界趙溯也走得快,一個是忙著法會的事兒,一個則忙著顧相檀讓他辦的事兒,于是顧相檀難得能同趙則趙鳶一起光明正大的自書院里走出去。
只是沒幾步,趙則便匆匆尋了個借口跑沒了,顧相檀便讓轎子先走,自己和趙鳶兩人慢悠悠地隨在后頭。
瞥了眼身旁一臉淡漠的人,顧相檀似笑非笑道:“這是作甚?”要是沒話說,那他把趙則趕走算怎么回事兒啊,別以為自己沒瞧見方才趙鳶朝弟弟瞪過去的冷眼,趙則還真識趣。
趙鳶卻不說話。
顧相檀嘆了口氣,也不和他正面對上,尋了旁的話來說。
“北向那兒的情形你可曉得?”
趙鳶在北向城中住過三、四年,雖說后來到了鹿澧,但是顧相檀相信他定是在那里留了不少眼線和布置的,要不然怎么防止宗政帝尋找他的蹤跡呢,如今向他相詢他也一定知道些風聲。
果然,趙鳶道:“怨聲載道。”口氣中可以聽得出隱隱的不快來。
想想也是,就算北向再富足繁華,但百姓的日子也是靠自己的手辛辛苦苦掙出來的,眼看著年關到了,明年的賦稅就在眼前,這年還沒有來得及好好地過,又被征了新稅,無論是有錢沒錢的,這心里都不會好過的。
“身外充征賦,上以奉君親,奈何歲月久,貪吏得因循?!?
顧相檀難得聽著趙鳶這般將對于當朝的種種不滿訴諸于口,可見,宗政帝這次的確是又荒唐了一把。朝廷沒銀子,應該自那些層層盤剝的貪官污吏身上把錢重新刮回來,而不是拆了東墻補西墻,白白讓百姓更多的承受池魚之殃。
顧相檀忍不住搖搖頭,嘆了口氣。
眼看著趙鳶陪顧相檀已是慢慢走回了須彌殿,在路經那蕭索的荷花池處時,趙鳶終于定住了腳步。
顧相檀知曉他有話要說,于是也不急,只讓蘇息和安隱都退下,另一邊的牟飛和畢符也很有眼色的跟著到遠處站著了。
兩人互相沉默半晌,顧相檀忍不過對方,還是當先開了口。
“我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高興我讓趙溯摻了一腳?!?
趙鳶抬頭看他:“我們不需他來幫襯?!?
顧相檀上前兩步,貼近趙鳶:“你且聽我說,趙溯的事兒,有他,比沒他要好。”
趙鳶卻還是那句話:“不需要他幫襯?!庇癜椎拿嫒葜胁挥赏赋鲆环N凜然的高高在上來。
“眼下是不需要,但誰能知曉以后會不會呢?”顧相檀開始苦口婆心,“趙溯這個人,奸同鬼蜮行若狐鼠,在我眼里,他相比趙界更難對付,因為趙溯能忍,也能等?!鄙陷呑泳褪沁@樣一個人,單槍匹馬,以一人之力最終坐擁大鄴王朝,成了那唯一的贏家。
顧相檀相信,如果沒有自己同他的合作,趙溯未必會這么順利,但是憑他的手腕和心計,到頭來也許一樣會成功,只是要耗費更多的時間走更多的彎路罷了。
“所以,此事既然被他知曉了,那便不該讓他袖手旁觀,如今他羽翼未豐,還需聽憑我們的指教,就算有些小心思,也造不起太大的浪花來,反而能為我們借力打力。”對于趙溯,顧相檀承認,他有著很重的私心,趙溯的才干他不愿意輕易放棄,所以在還能掌控住他的時候,這個人才不用白不用,但是趙溯在顧相檀眼中,如同皇帝和三王一般,同樣將他也視作一個隱患,只是顧相檀比他們更謹慎小心,因為他也知道趙溯有多大的本事。
顧相檀微微瞇起眼,幽幽冷光在眸中一晃而過:“他既心思活絡,奸猾難馴,那便提前斬了他的退路,讓他無路可退。”
顧相檀讓趙溯幫著自己對付宗政帝,又讓他幫著對付三王,雖眼下還是暗暗的,但總一天這些結果都會浮到明面上來,到時候,哪怕趙溯見得風頭不對,想叛逃投靠哪一派,無論是宗政帝還是三王都不會輕易饒他信他,而除了自己,除了趙鳶,趙溯再尋不到能給他偌大助力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