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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相檀望著太子背影,又去看地上悲中帶恨的瞿光,眼中眸色一閃,吩咐小祿子好好照拂瞿大人,然后離開了乘風宮。
顧相檀回了須彌殿內將方才在屋中抄了一下午的地藏經拿于佛前燒了,看著那融于火中的經文,顧相檀幽幽道:“你雖不是我親手所殺,但到底因我而死,若是有一日我到得陰曹地府,你大可來尋我歸還,我絕不推脫?!痹挳叄爿p輕吟誦起了超度的往生咒來,希冀枉死之人能早登極樂。
燒完了經,念完了咒,顧相檀也沒心思用晚膳了,只隨意喝了口粥后便離了須彌殿,說要外出走走。
蘇息和安隱當他是下午親眼見了血,又感念人命逝去沒能得救,心中不暢,于是也不阻撓,顧相檀就帶著衍方去了上一次中秋時散步的荷花池前。
冬日的寒夜,夜深露重,池中的荷花早已凋零,不過剩下點點枯萎蓬葉于水面漂浮,顧相檀負手站于池邊良久,終于聽得一腳步聲自遠及近而來。
下一刻便響起了趙溯的聲音:“這么晚了,靈佛還在賞景,真是好興致?!?
顧相檀回頭看他:“溯少爺不也是么?”
趙溯道:“我與靈佛同時同思,算不算得心有靈犀呢?”
顧相檀沒理他這調笑的話,仍是淡漠著一張臉,看得趙溯忍不住嘆氣。
“你要怪我我也無話可說,我只是覺著這般的法子省時省力,且擊中要害,不用委實可惜。”
顧相檀道:“我自不會怪你,是我讓你做的,雖然法子不似我所愿,但是這般結果,我也預料到了?!?
趙溯一怔,心里對于顧相檀的心機又有了些新的認識,或許這個人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更狠更不擇手段。
“那靈佛今日是為何事而來?”
顧相檀轉過頭繼續去望那飄零的枯葉,半晌輕道:“我想好了,關于神武將軍的事兒?!?
趙溯忙問:“哦?靈佛是何打算?”到底要不要袖手旁觀?
☆、水患
顧相檀看著趙溯,半晌鄭重道:“哪怕不是為我,就算為了大鄴子民,神武將軍也必須活著?!?
趙溯眼神一閃,顯然對于顧相檀的決定頗為失望。
顧相檀卻道:“然而,若真是為我,神武將軍就更應該活著?!?
趙溯問:“為何?”
“為時過早……”顧相檀說,“你想想,侯炳臣死了,皇上就算再氣不過,他手里沒人,唯一可用的也就只有曹欽,但是邊疆離不開御國將軍,曹欽即便回京奔喪也留不了多久,到時候京中就會變成三王一家獨大的局面,神武軍的軍權說不定也會落到他的手中,到那時誰能奈何的了趙典?就算皇上勉強挺過了這一關,軍權沒有旁落,那他也會乘此機會培養自己的將才,到那時,就更難對付了。”
“我們何不在此時幫上侯將軍一把,我看將軍豁達義氣,自不會忘了這個助力,錦上添花誰不會,要就要雪中送炭,與其得罪一個將死之人,何不留下他的性命,將來說不定會因此得到福報,更重要的是,我們已先一步得知這事,便能將計就計反而打三王一個措手不及,哪怕侯炳臣最后還是要死,但三王也決不能毫發無傷!”
顧相檀的一番話說得趙溯的臉色變了幾遍,老實說他也是有想過插上一腳的,只是想歸想,他們不過只有二人,除了顧相檀在皇上面前能說上幾句話之外,自己在這些大人物眼下不過形同螻蟻,很多計謀手段都無法施展,就算靠顧相檀,相信有很多事他也未必愿意去做,所以趙溯寧愿一步步來,先將腳下的根基扎穩了再來想旁的,寧愿錯過一些機會,也不能輕易冒險。
但是顧相檀卻比趙溯預計的更為膽大,趙溯想到的他都想到了,而且比他想得深想得遠,想得趙溯沒有半點反駁的余地。
趙溯盯著顧相檀的背影,緩緩瞇起了眼,眼中藏著驚異和一點點漾開的興味,糾結成團在瞳仁里暗暗躍動,不過嘴里卻還是尋了好聽的話說:“靈佛到底心善,舍不得將軍這樣精忠報國的良將,也算是大鄴之福了?!?
說著嘆了口氣:“罷了,就便這樣吧,既然靈佛心意已決,趙溯自當從命,只要能用得上我的地方,靈佛可盡管吩咐。”
顧相檀聽見這樣的話,終于斂下了臉上的肅色,換上了往日慣常的淺淡笑容,悠悠地向趙溯看去。
“那相檀便在此謝過了?!?
冬夜凄冷,霜風瀟瀟,但天上一輪明月卻格外清晰,星子布滿周圍,映的顧相檀的臉也泛出了月光的皎白色,合著嘴角的笑容,一瞬間仿若春梅綻雪一般。
看得趙溯不由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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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大鄴,老木寒更瘦,陰云晴亦低,只是這氣候再濕涼凍人也總比某些地方要來的好。
今日一上朝,眉州巡撫就急急上稟,七日前,東邊三縣、子鼓、小柳、坎香突遭水患侵襲,千畝田地被淹,房屋倒塌,牛羊被卷,傷亡無數,懇請皇上下令開倉撥款以救濟百姓。
宗政帝奇怪:“這冬日也會遭水災?還是東邊?真真是奇了?!?
敬國公出列道:“東邊三縣距東縣極近,往年雨水向來寥寥無幾,更別提會成患成災,臣還記得七月的盂蘭盆節時皇上還曾親自為天下和順祈福昌平,不知這天候異常會否也是個中緣由出了岔子呢?”
宗政帝眉頭一皺,看向瞿光:“瞿大人,祭祀之禮不會有了什么錯處吧?”
瞿光背脊一挺,咬牙道:“禮部的安排,皇上皆看在眼里,臣哪敢輕待,且祭天之事也不是第一次為之了,臣向來謹記皇上教誨,又尊崇佛祖恩德,自處處細致,絕不會有什么紕漏的?!?
一邊說,一邊心里將敬國公罵了個狗血淋頭,近些日子,不止他,還有右相仲戌良,關永侯梅家,這幾人沆瀣一氣,只要尋到一點點由頭都能想法子找他的痛腳,全是為了之前自家表侄輕薄了梅家大小姐之故,明明人都死了,這仇卻一個個都記下了,怎么都沒那么容易揭過去,加上皇上也不痛快,暗怪他在關鍵時刻不維護太子,反而在太子沖動之時將此事著人告訴了顧相檀去,當面拆了太子的臺,宗政帝因此對瞿光很是不滿,便也順著這些人拿他的把柄,隔一陣就要訓他一頓。
瞿光有口難言,只得小心謹慎,不留一點馬腳。
敬國公卻不以為然:“那瞿大人倒是說說,皇上如此心誠,又有靈佛庇護,若不是祭天的儀軌犯了忌諱,佛祖怎會輕易降災?”
瞿光張了張嘴,百口莫辯,皇上見他吃癟,便也不再多說了,只道:“行了,先派人過去做個安撫,再由戶部撥下白銀千兩,黃金百兩用于賑災,工部侍郎,你著人同去,查看水患情況,幫助擔下修繕事宜”
就這么點銀錢,聽著也著實可憐,但是戶部尚書卻還是哭喪了臉。
“啟、啟稟皇上,今年納貢、征稅皆未滿前年八成,除卻西北戰時所留軍餉、祭祀法會、撥款賑災、修建府廟、宴禮事典皆同去年花銷相同,且年關將至,更是、更是需要銀子,所列條條臣前幾日皆在奏章中呈上明細,眼下怕是……”
“沒錢了”這三個字戶部尚書還真說不出口,但是明明才剛給皇上看過賬本,回頭又來問自己要錢,平日里這邊要填,那邊要補的時候怎么不想著,現下臨頭到頭了叫他們哪里去找銀子去?
宗政帝臉色很差,國庫空虛,入不敷出的情形他心里一清二楚,但是難道就這般算了?災情怎么辦?他這皇上的顏面又何存?
他不由往仲戌良看去,想著他能有什么好主意,卻見仲戌良一臉煞白,嘴唇都驚得有些發抖,簡直像是一幅神魂出竅的模樣。
宗政帝不知他又哪里犯了病,只能問道:“相國大人可有何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