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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染沿著石子路往宿舍的方向走,時不時就能聽見女孩子撒嬌的聲音從某個角落里傳出來。
大學的校園里,一到了晚上,無論是在昏黃的燈光下,還是冰涼的長椅上,總能看見一對對牽著手的男男女女,對此,她也早已見怪不怪了。
蘇慕染長的很漂亮,身材也很好,特別是一頭長發,從來不曾燙染過,是那種很自然的黑,像是墨色緞子一樣披下來,滑膩柔軟。
追她的人有不少,但她總是很禮貌地跟他們保持著距離,頂多也就是借他們幾本書看。即使她知道,借書不過是借口,但也從不拆穿,只是很坦然地把書拿出去。到了還書的時候,對方常常以感謝為借口,邀請她一起去吃飯,她都笑稱是小事,委婉地拒絕。
時間久了,男孩子們覺得她很高傲,對她的好奇心越來越強,卻無一人敢輕易地碰觸她這道雷火線,于是“冰山美人”的稱號不徑而走,成了她的代名詞。
其實,她也不是圣女,她也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來呵護她,但不幸的是,曾經追求過她的人,包括柯磊在內,都不是她一直在等的那個人。
蘇慕染曾經看過這樣一篇文章,是這么說的:女人是男人的學校,二十出頭的男人都是不成熟的、幼稚的,幾乎所有男人都等待著一個女人去改造他們。而那些三十多歲,懂得取悅女人的成熟男人,都是之前的那個女人一步一步的教出來的,而那個女人把他教會了,卻又拱手讓給了別人……
她覺得這篇文章說的很有道理,與其浪費心力去改造一個不屬于自己的男人,不如把時間用在學習和打工上,更何況,她的現實條件也不允許她隨意放肆。
走到宿舍樓前,蘇慕染意外地看見柯磊站在樓下,她想起前幾天拜托他幫自己多找幾份工的事,以為有了消息,立即朝他走過去。
“你去哪兒了,打你電話沒信號,我又不敢硬闖女生宿舍,就托了個女同學進去找你,結果陸小蔓跑下來告訴我你不在。我想明天再說,可又怕你著急,干脆就在這兒等你了。”
柯磊臉上清淡的笑容讓蘇慕染有些慚愧,她明明知道他這樣幫她是為了什么,卻只能硬下心來,刻意地忽略他的優點,擺出一臉冷漠的表情:“家教的事怎么樣了?”
“現在找英語家教的偏多,如果不是急于出國的,很少有人來學德語……”柯磊錯綜復雜地看著她,眼中飽含了幾分歉疚之色。
蘇慕染笑了笑:“不要緊,其實我這個專業是有些偏門,要是你一下子找了十家八家,我反倒覺得奇怪。”
“這個……”柯磊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紙包來。
“這是什么?”蘇慕染疑惑地看著他手上被疊的方方正正的紙包,隱隱地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柯磊拉過蘇慕染的手,鄭重其事將紙包放到她的手里,用力地向下壓了壓,說:“慕染,以前你到洗浴中心去打工,現在又拼命找家教,我不知道你到底為什么這么缺錢,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你是絕對不會涉足那種地方的。我不想看著你那么辛苦,所以,我籌了一萬塊錢,你先拿去用……”
柯磊的話尚未說完,蘇慕染的眉立即挑了起來。她用力地甩開柯磊的手,紙包啪地掉在地上:“柯磊,你這是什么意思?我是求你幫我找工作,卻從來沒有暗示過讓你幫我籌錢。”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想看你這么累……”
蘇慕染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累不累是我的事,與你何干?”
柯磊一怔,委屈萬分地瞪起了眼睛:“蘇慕染,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你裝傻充楞的有意思嗎?我真懷疑你的心是不是用鋼筋水泥做的。”
蘇慕染看著他冷笑,“你為我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我從來沒有逼迫過你,更沒有答應用我自己來和你做交易。你幫助我,我打內心里感激你,我接受你的幫助,是真心把你當作朋友來對待,并不代表我會答應和你談戀愛。你怪我裝傻充楞,那好,今天咱們就把話說清楚,你,柯磊,究竟把我當什么?利用自己的臉蛋來博取別人的同情、讓人心甘情愿掏錢的biao子?那么我請問你,這一萬塊錢,你想買我的什么?”
蘇慕染的一番話,終于讓柯磊明白了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她肯接受自己的幫助,卻不愿接受自己的錢。其實,要想把錢送到她的手里,方式有很多種,只要讓自己的朋友跟她學一段時間的德語就可以輕松解決,然而,他卻選擇了最笨的方法。
柯磊走后,蘇慕染一個人站在樓道里,委屈、無助齊卷而來。她的眼睛有點脹痛,還越來越模糊,她就站在角落里用手背揉,揉的滿臉是淚。
有幾個晚歸的女生路過,看見她的樣子,紛紛提醒她說:“你眼睛怎么了,迷了沙子,還是得了角膜炎?你最好上點眼藥什么的,不能光用手柔啊。”
蘇慕染點點頭,把眼淚擦干凈,又在樓道里冷靜了一會兒才回寢室。
寢室里還亮著燈,陸小蔓早就睡著了,手邊還放著一本被折得亂七八糟的言情小說。蘇慕染沒有叫她,而是關了燈,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將自己緊緊地裹在被子里。
因為白天上體育課的時候跑了一千米,陸小蔓累到極點,睡得鼾聲漸起,而蘇慕染卻因為一直在想柯磊的事毫無睡意。她強迫自己閉著眼睛,也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直到寢室的門砰地一響,她和陸小蔓雙雙被嚇了起來。
蘇慕染迅速地把燈打開,然后往門口望過去,只見葉青青神若恍惚地靠在門上,臉色蒼白,一雙眼睛詭異地盯著對面的墻壁,好像被什么附了體。
看的出來,她的心情不太好,整張臉白的跟鬼似的,睫毛膏在眼周化開,黑黑的一圈兒,很明顯是哭過。
蘇慕染趕緊穿鞋下地,跑到門口去扶她,她卻像是一攤爛泥,軟軟地貼在門上,還神若恍惚地傻笑。
“青青?你又喝這么多酒?哪天真被宿管老師抓著,要受處分的。”
“用不著你管,滾開!”葉青青突然煩燥地皺起眉,不知哪來的力氣,使勁一推,蘇慕染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整個人被搡了出去,腦袋剛巧撞在上鋪的床沿上,哐啷一聲,整個床都跟著顫動起來。
陸小蔓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立即沖過去扶住蘇慕染,確認她沒事,又不可思議地瞪向葉青青,低聲吼道:“葉青青,你瘋了?”
葉青青一愣,有點不知所措。她呆呆地看著陸小蔓替蘇慕染揉腦袋的一幕,忽然蹲在地上,抱著頭失聲痛哭起來:“我和司家譯徹底完了,沒緩兒了,沒救兒了……”
陸小蔓冷冷地瞇起眼,又氣又怒:“司家譯不要你了,你推他去,你朝我們撒什么火兒?”
蘇慕染輕輕推了陸小蔓一下,讓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陸小蔓也是一時著急才說了一些氣話,看到她痛哭的樣子,只得無奈地皺緊了眉頭。
蘇慕染和陸小蔓極為默契地把葉青青扶到床上去,又像上次一樣施出渾身解術,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等兩個人再直起腰來,都是又酸又痛。
夜深了,同學們早就睡下了。四周極靜,只有窗外簌簌的風聲,一股酒氣在寢室里彌浮,陸小蔓拿出花露水噴了噴才肯躺下。
蘇慕染背靠著枕頭,兩手緊緊地抓著被子,司家譯的笑、葉青青的哭、周媛媛的絕望和老余的警告一下子從記憶深入涌上來,再扭頭看看沉睡中的葉青青,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么感覺。
她想來想去,總覺得應該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清楚,至少,葉青青三天兩頭地來這么一出兒,她和陸小蔓也應該想個辦法開導她才是。
她猶豫了很久,才拿著手機到樓道去。
她只穿了睡衣,樓道盡頭的窗子又沒關,晚風吹進來,凍的她全身哆嗦。她一下一下地翻著電話薄,總算找到了司家譯的電話,下定決心撥了過去,響了兩聲就通了。
“怎么了,才分開沒多久就想我了?”司家譯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調,蘇慕染臉上一燒,思緒錯亂,甚至在腦子里想象著他靠在墻根抽煙的表情。
她努力壓下心頭閃過的浮光掠影,低聲問:“司家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和葉青青到底怎么了?”
“我以為你是想我了,原來是為了她?”
“你們是不是分手了?”蘇慕染不想再跟他拖延,索性直截了當地問他。
不知道為什么,她在跟他說話的時候,總顯得有些笨拙,如果再繼續聽他東拉西扯,估計他能侃上一個小時也進不了主題。
司家譯沉默了一會兒,又噗哧一聲笑出來:“葉青青又鬧窩了?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說的,你怎么就記不住呢?”
“她那樣全是為了你,你就真的一點兒也不關心她?”
“我們倆的事兒就是一筆糊涂帳,牽扯的太多,一時半時也解釋不清。你早點睡吧,別想太多,葉青青要鬧,你就讓她鬧,晾她幾天,她自己就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