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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如今處境非常不好,所以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也不想放棄, 做個被人操控的傀儡他們也認了。況且想到當初王微和王家大公子那一段過去, 不難推斷她就是偏好世家子弟。那么既然王家公子可以,崔家公子……也不是不行吧。
萬一成了,那可就是人財兩得, 一箭雙雕。
至于王微會不會授意讓鄭桀的舊部之一出來接任刺史一職, 崔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他們覺得王微應該不會那么傻吧, 鄭桀那些部下可不是什么好掌控的主兒, 萬一把他們的翅膀養硬了,日后豈不是要反噬其主?
而且崔家總覺得無論如何以王微的出身,理應看不上那些粗鄙的異族人和奴隸之子才對。二選一的情況下, 那肯定要選世家一派啊。誰不知道當年鄭桀求娶結果被當眾捅了一刀的事情。這次王微答應下嫁還不是看著鄭桀要死了的份上,不然肯定也是不會答應的。
崔郡公憂心忡忡,他總覺得這支忽然冒出來的軍隊會帶來不好的變數, 加上王微離開許久都沒回來,他舉著酒杯一個勁兒的發呆,哪里還有心情喝酒。
對于此行的目的,崔敬隱約知道一點,在本家的時候也聽說過小叔崔思當年和公主好像有過曖昧。身為這一輩中長得最俊美也最被看好的郎君,他大概察覺到了家里長輩的打算。原本是滿心惱怒,但見到王微本人后似乎又不是那么排斥了。
尤其是他當時吊在城墻上,看著王微一身戎裝策馬而來,忽然就理解了為什么鄭桀對她如此的迷戀,不顧一切都要娶她為妻。
當然他沒想過王微根本就沒把自己放在眼里這個事實……
而崔賢和崔讓就是跟著跑來玩兒的,崔賢從崔敬那里打聽到了一星半點的線索,對王微充滿了不滿和惡意。他覺得家里長輩完全瘋了,居然要大哥想辦法去勾搭那個不要臉的老女人。她今年多少歲了?大哥多少歲?簡直老牛吃嫩草!所以他才到處毫不掩飾的對王微大加嘲諷。
結果經歷了綁架事件后,再厚的臉皮也不好意思惡語相向,更要命的是他看著大哥似乎真的有點心動的意思,今天出門前還專門收拾打扮了一番,不禁覺得大哥也瘋了。
冷眼看著被一群人包圍其中爭相討好的金懷冕,崔賢不屑的哼了一聲,低聲道:“區區一個寒門之人,真是不知所謂,毫無風骨可言。”
崔敬無奈的道:“阿弟,你就少說幾句吧,別再惹事了。”
崔賢撇了下嘴:“不管下面的走狗有著厚臉皮,本人也不知禮數。我們這么多人坐在這里,她身為主人居然一去不回,哪里有半點高門貴女的氣度,簡直粗鄙不堪。大哥,你真的打算聽從家里祖父的話,去討好那個老女人啊?她可是注定要當寡婦的人,怎么配進崔家。大哥可是嫡孫,將來要繼承家業的,那個老女人根本不配做崔家主母。”
崔敬皺起眉頭瞪了他一眼,到底年長幾歲而且平時被帶著見過不少世面,他還是比崔賢明白一些。
“可趕緊閉嘴吧,你當人家是那些被你欺負也不敢抱怨的大家閨秀,隨便我挑來選去的人。祖父也只是稍微提了一提,根本沒想過能成。這次讓我來,無非是混個臉熟,看看能不能趁機結個善緣罷了。”
說著說著崔敬的語氣不免變得有些酸:“況且當年公主在西域為了王家大公子紅顏一怒的故事……誰人不知,無人不曉。我又如何比得上歸鴻君的風采呢。”
崔賢一聽這話,更是覺得大哥病得不輕,聽語氣好像還嫉妒起來了。邊上的崔讓就沒有那么多想法,專注的吃東西。
而另一邊被一群人“圍攻”的金懷冕來者不拒,杯杯見底,顯然是游刃有余,有著千杯不醉的酒量。他長著一張忠厚老實的臉,帶著非常明顯高麗血統,一看就知道不是漢人。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沒人敢出言挑釁,假裝沒發現這一點,只是拼命吹噓他年輕有為,儀表堂堂。甚至還有人打聽起了他有沒有定親,大有想當他岳父的打算。
可金懷冕若是真的有那么忠厚老實,也不會被王微看重,并且不顧他的身份提拔到現在的地位了。和老實人的長相完全不同,他用兵風格詭異難測,天馬行空,而且極其狡詐。因此他應付起這些人來更是滴水不漏,什么有用的情報都沒有被套出來,更是連著灌翻了好幾個人被抬下去。
冀州的官員們見他難以攻下,調轉矛頭,轉向了其余隨行的人。可他們卻一個個板著臉誰的面子都不給,問就是軍令如山,職責在身,不能飲酒。
想著人家大軍就屯在城外,又是踩在鄭桀的地頭上,一眾官員只能悻悻,心里埋怨一群草莽之徒還裝模作樣,擺什么臭架子。
觥籌交錯間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王微這才換了身隆重的衣服出來轉了一圈,打了個招呼,看那意思就要直接送客了。
什么都沒打聽出來的官員們很是不滿,便有人出來含沙射影的職責王微無禮。對此王微只是冷著道:“鄭都督臥病在床,意思一下便算了,怎么,還要大張旗鼓不成?”
由于鄭桀在眾人看來基本跟死了沒兩樣,還有人覺得其實鄭桀早就死了,王微只是為了穩住局面才選擇了秘不發喪,因此壓根沒想那么多。現在被她一指責,又看見左右被她帶來的護衛家丁虎視眈眈,不禁就害怕了起來,麻利的起身告辭,生怕下一刻就要“擲杯為號,刀斧手三百”了。
打發走了這群人,王微便想召集自己的下屬們議事,結果被文鸞以及其他人給半路攔了下來。
文鸞依舊是那副看妖女的神情,警惕的道:“夫人,既然你也知道都督重病在床,不好生伺候照料,卻把自家部隊招來,這是為何?”
王微冷哼一聲:“干卿底事?”
說完她就想離開,卻被文鸞舉起胳膊給攔了下來,顯得很是執拗。
“我喊你一聲夫人,并非就認同了你,不過是不忍心讓都督走也走得不安生。你既進了鄭家門認下了名分,那就是鄭家婦,我絕對不允許你打著都督的旗號肆意妄為,給冀州帶來禍端!”
這時另一面王微的下屬們見勢頭不對,逐漸的圍了上來,跟文鸞一派人形成了對峙之勢,密密實實的把王微給擋在了后面。為首的幾個人更是已經把手摸到了腰間的武器上,口氣不善的道:“怎么,你們這是想要以下犯上不成。什么鄭家婦,這種話也好意思說出口,我們主公乃是天家金枝玉葉,統領數萬大軍,掌握著整個西域以及關外的大將軍,就你們這群人也敢在她面前叫囂?”
“呵呵,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你們的都督大人見了我們主公也得下跪行禮問安,倒是去問問他敢不敢在我們主公前面充什么夫君相公的款兒。”
文鸞哪里聽得下去有人侮辱鄭桀,兩眼一瞪就要動手,卻被一邊忽然撲出來的鄭鐘給攔下了。
“哎呀哎呀,這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怎么還大水沖了龍王廟呢。”
鄭鐘急忙擠到兩群人之間打起了圓場,心里埋怨文鸞一把年紀了還這么受不得激。說好了他們一個唱白臉一個□□臉,務必要把王微高高架起,讓她做出讓步,趕緊讓這支部隊離開冀州。結果三言兩語的就要打起來,還說個什么鬼。
王微就面無表情,恍惚間有種帶著一幫子小弟出去砍人搶地盤的錯覺。更要命的是這次進城的人都是陳玉精心挑選的,個頂個的高,連王微這一米七還多的身高都被擋得嚴嚴實實,連根毛都看不到。只聽到兩邊人在激/情互噴,天南地北的臟話滿天飛,記錄下來能出一本《辱罵大全》。
嗯,也對,畢竟都不是什么體面人。
原本被文鸞這一舉動弄得有點殺意沸騰,現在也生不起氣來了。王微心想要是演電視劇,那必須得各種氣氛打光,搞得跟無間道似的肅殺,可惜現實卻沒那么文藝。已經快要演變成“你瞅啥”,“就瞅你”,“再瞅削你”,“我還偏瞅”的無意義循環了。
不管是哪一邊罵贏了好像都沒什么面子,王微不得不擠開眾人出言制止:“都給我閉嘴,鄭鐘,你和文鸞到底想干什么。”
她懶得繼續搞那些彎彎繞繞,直接了當的問出了口。
鄭鐘僵硬了一下,可能是沒想到她會這么的直白,畢竟在此之前王微還是一直挺客氣的,面對各種試探挑釁都不動聲色的忍了下來。他想果然是一等到自己的人就不愿意再繼續演下去了嗎?
“夫人,請恕我直言,假如您這次打算帶兵去長安……我冀州的兵馬恐怕不能隨行。不過我們可以饒出足夠的糧草,還望夫人體諒。”
鄭鐘在短暫的猶豫后選擇了說實話。
王微輕飄飄的道:“哦,可我原本也沒打算要帶上冀州的兵馬啊。”
此言一出,鄭鐘和文鸞第一反應就是不信。他們防備王微,一個是擔心她會對鄭桀唯一的兒子不利,一個就是不愿意讓冀州卷入朝廷那一團亂麻里。在他們看來,管其他人去死去斗,他們只要好好保護著小公子,安心的呆在冀州就好。小公子又不是王微的兒子,就算他們流血流汗的幫著王微奪得了大權,她難道還能把這些交給小公子嗎?
都督糊涂了,被這個女人哄得暈了頭,他們可不能糊涂。
但王微接下來又道:“那是我李家的家事,和你們鄭家毫無關系,你們想插手我還嫌棄不夠格呢。”
她一臉冷淡的站在自己的一干下屬面前,舉起一只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繼續說道:“我確實要立刻啟程趕赴長安,召集來部隊只不過想借個路。糧草什么的,你們愿給,我就收下,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不管你們信不信,從頭到尾,我都沒想過要把你們冀州占為己有。答應鄭桀的要求,不過是覺得愧疚,以及是個對雙方有利的合作罷了。既然你們沒把我當自己人,那就這樣吧。但凡聰明一點你們就該明白,至少維持著表面的聯合才能暫且保下你們,最好閉上嘴少說話,安安心心的呆在冀州裝死吧。”
說著她從腰間掏出一塊令牌丟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