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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著他的臉王微倒是想了起來,這人當初她見過,確實是鄭桀身邊的親信之一,連她捅了鄭桀一刀的時候都是他第一個跑上前抱住了鄭桀。
眼看確實逼問不出什么其他的信息,王微只好叫人把那個信使先帶下去休息,自己背著手焦躁的在屋里走來走去。候信作為親自押送那個信使進來的人之一,見狀猜到了幾分,撿起一邊的信看來一遍。見王微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擔心的道:“殿下,這肯定是圈套,您切不可中計啊。”
王微搖了搖頭:“不,鄭桀雖然一貫胡來,但卻不是那種卑鄙之人,他不會用這種拙劣的借口來設計我。”
候信癟了癟嘴,心說當年婚禮的事情讓鄭桀出了那么大一個丑,被全天下的人嘲笑至今,恐怕心里早就恨得咬牙切齒了。為了報復,什么事情他做不出來。
不過他知道王微肯定不愛聽這些話,忍住了沒有說。
王微繼續踱著步子,自言自語:“假如這是真的,鄭桀擔心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他手下軍隊里的派系勢力可比我面對的更復雜,他活著的時候可以控制,一旦死了還沒有繼承人,肯定會立刻天下大亂。而失去了他主導的冀州簡直就像是一塊肥肉,周圍的節度使誰不想撲上來咬掉一大塊。他們要互相吞并倒也沒關系,可冀州就在西邊最邊緣,跟胡人的地盤緊緊相連。最近一段時日胡人那邊異動不斷,我很擔心他們會不會又一次趁機出兵入侵中原。”
有些擔心王微沒有說出口,稍微想一想都覺得十分可怕。鄭桀跟胡人打了這么多年的仗,不知道殺掉了他們多少人,胡人早就對冀州恨之入骨,恨不得屠光那里所有人來報仇雪恨。要是他們真的打了過來,混亂無主的冀州還有能力再一次抵御他們的進攻嗎。而周圍的其他節度使會舍得消耗自己的兵力去抵抗胡人嗎。
當年他們為了保全實力放任胡人入侵中原肆意殺戮洗劫,那一幕幕的慘劇王微可是親眼目睹,宛如地獄重現。那些喜歡看什么喪尸片災難片恐怖片的人,如果身臨其境看到了百里之內雞犬不留白骨死尸遍地都是,一個又一個小村落被屠殺得不留活口的場景,只怕一輩子都再也不想看這種電影了。
光是那股濃烈的血腥氣和腐敗的味道,深入骨髓,久久不散,足以讓任何人做上半個月的噩夢。
而且,王微覺得鄭桀不會用這種事來騙她,他可是個極端自傲的人,當年都敢威逼皇帝不顧她的強烈反對公開求娶。她覺得……也許鄭桀是真的快要死了。
思來想去,想著即便是沒這事兒自己遲早也要回去一趟看看長安現在到底是什么情形,王微沒花多少時間就下定了決心。
“候信,這邊的事情,就暫時交給你和祝成山了。好在眼下也沒有什么大事,小打小鬧祝成山和你都可以應付。我們在桃源縣那邊還屯著不少的兵,我順便回去看看他們訓練得如何。”
候信一聽這話,頭發都差點豎了起來:“什么?殿下,您還打算把主力都留在這里,自己孤身回去?這跟送死有什么區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沖沖的道:“云州和冀州不是緊挨著的嗎,您為何不向蕭弗將軍求證此事,或者干脆讓他派人接應呢。”
前不久蕭弗親自上門還向王微求親,這件事候信是知道的,比起鄭桀,他自然更相信蕭弗。
王微再次搖了搖頭,說來也奇怪,曾經一度她也對蕭弗頗為信任,覺得蕭弗是個正直可信的人。但事到如今,她反而不那么認為了。蕭弗就像是玄風一樣,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嘴上說著為你好的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盤算著怎樣的計劃,王微一概不知。
捫心自問,蕭弗告訴她的事情難道都是真的嗎?他真的就像是表現出來的那樣嗎?他手里掌握著足以改變整個局勢密旨的事情,當初在長安的時候可一個字都沒提過,瞞得死死的。就這樣他還在自己面前擺出一副忠誠不二的模樣呢。
而且眾生門的事情雖然王微不會完全相信玄風的挑撥,可蕭弗跟眾生門的牽扯也顯然比她以為得要深得多。最起碼,玄風說蕭弗利用了眾生門發家致富這件事,王微不覺得是騙人的。
沉吟片刻后,王微果斷的道:“無論如何,我意已決,這一趟我定是要去的。”
候信急得直跺腳:“哎呀,殿下,您怎么總是這么固執不聽勸,去刺殺這件事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為什么非得一根筋死不回頭。別人寫封信來說自己要死了想見你,你就真的去了?是不是傻!”
王微看向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厚厚的云層徹底遮蔽了陽光,顯得無比的陰暗,再一次搖頭。
“這不是傻……我只是覺得,鄭桀不會這么的卑鄙罷了。”
他可是個擺明了要整治王雁就當著他的面弄廢了他手腳的奇葩男人啊。
第154章
王微自然不會蠢到把自己即將準備要做的事情通報全軍, 但要離開這么久想隱瞞肯定是做不到的。所以她找了個借口,說是擔心皇帝和長安那邊的事情,等不及那不知何時才會慢吞吞送到手里的情報,打算親自出馬一探究竟。
下屬們有的真心實意, 有的卻是惺惺作態, 都不約而同的表示了強烈的反對。不過在王微搬出孝道后, 他們都無話可說。說到底世界上沒有擋著做女兒的擔心親爹的道理, 何況那個親爹還好巧不巧的是當今的皇帝。
“放心,我沒有打算放棄這邊的一切,所以這里的軍隊我不會帶走,一切就都交給岳城(祝成山之字),拜托了。有你和候信還有大家在, 我很放心。”
“可是主公,中原現在局勢混亂, 您孤身一人……恐怕不妥吧。”
祝成山也沒料到王微會這么相信自己, 畢竟平時王微和他也沒什么私下的交往,兩人就中規中矩上下級關系。他本以為王微更信任寧致遠和候信,結果卻將這么大的權力交到了他的手中, 不禁有些感動。于是他少見的主動關心起了王微的安全, 提出了質疑。
王微笑道:“我還不至于那么自大, 肯定會帶上一小隊親兵隨行。因為不打算暴露行蹤, 人帶太多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哎,岳城又不是不知道,早些年我可是跟著大家混過江湖的人, 落魄的時候也干過些打家劫舍的勾當,那些江湖門道我懂得很,不會那么輕易被人算計的。”
說到往事, 在座不少人都是跟隨王微多年的老兄弟,回想起那些偷雞摸狗為非作歹的歲月,臉上都露出了歡樂的笑意。其中不少還是當年企圖打劫王微卻被反殺強行收為小弟的,摸著頭訕訕的跟著笑了起來。
只有少數半路來投奔沒有同甘共苦經歷的人表現得少許不自然,被排斥在了這種和樂融融的氣氛里面。像是謝泱這類以士人自居看不起強盜土匪苦出身的,不自覺的還流露出了幾分鄙視。這些都被王微看在眼里,但她還是一如既往的什么都沒說。
她心想這還沒混出什么名堂呢,就開始文臣武將派系之爭啦?跟隨她的老兄弟不必說,謝泱這種人也好意思把自己看做文臣,可別笑掉了她的大牙。但殘忍的現實在于,以她現在的地位跟實力,也就只能收編謝泱這種水平的幕僚了。倒不是沒有更好的士族想投奔她,一來她是個女人,二來她這些年一直在遠離中原的關外活動,行蹤不定,人家想投奔也得先活著找到她再說吧。
王微只能安慰自己,面包會有的,幕僚也會有的。她堂堂的公主(雖然目前被廢黜了封號),又是橫掃草原的女人,當年驅除胡人聲望刷破999,豈會沒有有識之士投奔?
接下來王微私下找了幾個人秘密的交談布置了一番,也沒浪費時間唧唧歪歪,帶著由古里海迷為隊長的十五人小隊就直接出發了。
出發那天久違的沒有下雪,天空放晴,露出了少見的蔚藍,顯得風和日麗,仿佛是預示這是一場不錯的旅程。可是王微卻高興不起來,心里沉甸甸的。因為昨夜她莫名其妙的做了一個十分真實的夢。
在夢里她看見了病臥在床的鄭桀,他看起來好像變老了不少,至少得有三十五六歲了,瘦骨嶙峋,奄奄一息。雖然他極力的張合著嘴想要說什么,可是王微卻什么也聽不見,就是覺得非常難過。
當她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臉上濕漉漉的,竟然哭了,那種悲痛,悔恨,絕望到快要喘不過氣的滋味讓她的心幾乎炸裂般的疼痛,即便明知只是夢境,她也驚魂未定良久才緩過氣來。
她覺得這個夢就很神奇,因為她對鄭桀并沒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更不會為他傷心難過,最多只是覺得有點惋惜以及輕微的內疚。可夢里的感受過于真實,真實到讓她產生了一種迷茫,仿佛好像真的曾經經歷過這一切似的。
王微只能認為這也許就是一種預兆,所以她一秒鐘都不想耽誤。
之后的趕路沒什么可說的,無非日夜兼程。一般看到他們這隊人氣勢非凡人高馬大,想找茬的都默默退散了,偶爾有幾個不長眼,也麻利的被古里海迷收拾掉。
一路上王微總是顯得若有所思,沉默寡言。但古里海迷也有些過于自閉,少見的沒有過來討好她。王微心知肚明他到底在煩惱苦悶些什么,便裝作視而不見。其實古里海迷一直以為王微把他當做寵物,想起來了才過去逗弄兩下,這種想法壓根兒就是錯的。哪怕真的只是條撿回來的狗,跟了她這么久,看著他從少年成長為青年,怎么也有了幾分感情。
出發前候信一直勸說她把古里海迷殺掉,或者至少也該囚禁起來等候發落,最終被王微拒絕了。王微心想古里海迷大概根本不明白為何她這次要帶著他隨行吧。這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王微給他的最后一次機會。
只用了四天的時間,他們便順利的抵達了冀州邊界,并且按照那位信使的指點,找到了駐守在城門關卡的士兵,遞上了一塊令牌,很快找到了值日的軍官,檢驗無誤后被帶進了城里。
大概那個軍官去找上司匯報情況,王微一行人被暫且看管在了城墻上的一個小房子里,里三層外三層的監視起來。其實如果把那個信使帶上應該就可以直接入城見到鄭桀,無奈信使已經筋疲力盡,強行帶他一起只會讓他馬上暴斃,王微便將他留在了駐地休養。幸好信使詳細的說明了進入冀州后該如何行事,還給了他們一面入城的令牌。
等候了許久,才有一個穿著鎧甲的中年武將滿臉懷疑的帶著一大堆士兵粗暴的推門而進,看樣子好像并不相信他們的說辭,而是把他們當成了別有用心的探子間諜什么的。但當他的視線觸及王微的臉時,不由得怔住了,臉上的神情漸漸凝固,最終化為了難以置信的自言自語。
“長樂……公主?”
王微并不驚訝,她的長相又不是什么秘密,當初在長安的時候很多人都曾經見過她。而且因為她和鄭桀還正兒八經的成親過,鄭桀帶來了不少下屬親信,認識她并非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