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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梅說:“襲擊莊園,不是我干的。不管你信不信。”
吳隱走了過來。“沒錯,其實,我是黑岳安插在莊園的內(nèi)應(yīng)。盤梅,本來也是我們安插的人。可是,她最終放棄了。你還記得這個聲音么?”他轉(zhuǎn)變了音調(diào)。我恍然,這就是莊園的密室里的被審訊者的聲音。
“正是因為她,我才有逃生的機(jī)會。”
我問:“這都是真的?”
“沒錯。”
“那又怎樣?我們再也不會是同路人。”我說。
“鐵成,你不要執(zhí)迷不悟。”盤梅勸我,“黑岳死了。我已經(jīng)替千峰堂和鐵山堂報仇了。如果依靠你,你能辦到么?這都是依靠念恩幫忙啊。你別把朋友當(dāng)敵人。”
“哼,頑固不悟的是你。他們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敵友不分,還來收買我?呂萬和周喜兒,還有全老頭已經(jīng)死了。你們把責(zé)任,都推到他們身上。反正,死無對證。”
盤梅神色有些痛苦,她想勸我,但又無法開口。
太歲擺手。盤梅躬身退下了。
他喝口咖啡,說:“請!”
我沒有喝飲料,卻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看著洪可馨,思考著對策。
我突然問:“可是,你為什么要對海港城的人下手?他們也許幫過你。是你的朋友。”
他緩緩站起來。“為什么?當(dāng)年華伯是海港城的頭子。我們是海港城的窮人。當(dāng)黑岳殺向這里,他沒有出頭,選擇了沉默。我們在血淚中,才明白,所有的朋友,都不是朋友。他們只選擇了圍觀。沒有人敢來幫哪怕任何一點忙。”他目露兇光。“我眼睜睜,瞧著家人,在海里淹死。沒有人出手去救他們。”
“他為了自己的私心,為了和仁君了結(jié)他們年輕時的恩怨而保存實力,放棄了海港城。”
他站起來,透過窗戶,望著大海。“我喜歡在浪濤中看大海。而鮮花,是祭奠被黑岳的打手拋入大海淹死的父母的。如果不是被黃旗社的人救起,我活不到今天。從此,我便發(fā)誓,要出人頭地。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我要消滅所有的幫會。”
我問:“然后,你就改名異姓,假裝替黑岳辦事。”
他苦笑著,“那些過去的苦,就不再提了吧。”
“他難道是好人么?那個華伯,他連自己的女兒,都可以強迫著去為了他的目標(biāo)去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他為了自己,連兄弟宗夏被殺,都可以袖手旁觀。他不是自私的?”洪可馨很疲累,但依然努力的,抬高音量,說:“不,伯伯,才不是,那樣的人!他是為了更多的人,不被仁君壓迫,而犧牲了他們。他,也犧牲了自己!”
“你,你在掩飾,你的自私,你的狹隘!”
“狹隘,沒錯。——在你們這些有錢人眼里,我這些窮苦的人,弱小的人,都是飄葉。只能任由海浪撲打。”他來回踱步,“不管怎樣,永遠(yuǎn)沒法和你們,這些金枝玉葉比。我本來的志向是讀書,當(dāng)個老師,教給海港貧民知識,讓他們擺脫窮困。卻被黑岳逼得走投無路,才加入了黑幫的隊伍。”
我說:“哼,你在找借口。你為了私利,霸占了海港城。許多人,都和你無冤無仇。你把你的痛苦,加倍的放在了無辜的人的身上。那些小鎮(zhèn)的無辜的居民,難道也曾看不起你,也虧欠過你么?”
他坐下了,舉起咖啡。
“不,那是黑岳吩咐我干的。我只是一個棋子,沒有自主權(quán)。現(xiàn)在,我會讓你們,看到我和他的不同。——也許,有時會有誤會,可是,那是無法避免的。”
“白小姐,如果你肯和我合作。我答應(yīng)你,你要的一切,都會實現(xiàn)。”
洪可馨側(cè)頭,斜眼藐視著他,雖然很虛弱,但努力拿起飲料,突然向他潑灑過去。可是,桌子有幾米寬,桌上灑了一片,沒有觸及對方。
一侍從渾身發(fā)抖,急忙去擦拭。
太歲抬起手。
兩個黑太保上來,把侍從“請”了出去,送到海邊槍斃了。
林子的鳥兒被嚇得四散。
廳子里,恢復(fù)了水霧一樣的凝重。
“其實,我們的關(guān)系。就像,我們的座位一樣,散落在三個不同的地方。”
“不同的人,卻能走到一條路上。那么,我們?nèi)齻€,為什么不能?”
他轉(zhuǎn)身,“有機(jī)會,我還希望,和你一起在暴風(fēng)來的時候,到海邊,聊一聊人生的感悟。”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究竟要干什么?”
“你既然已經(jīng)明白,何必再問。”
“送客。”
吳隱把洪可馨押走。
他擺手,黑太保退開了。
我經(jīng)過阿美的身旁,稍微遲疑,但依然邁步朝前走去。
“那個懦夫,恐怕永遠(yuǎn)不會出現(xiàn)。”盤梅說著。
灰袍人說:“哼,他敢出現(xiàn)么?我等他好久了。”
我經(jīng)過休息廳,走入電梯。
我獨自來到大廈底部。
大廈的大門打開。
身前,一條穿越幾百米寬的綠地的馬路,通向圍墻大門。
我走了一會,放慢腳步,轉(zhuǎn)頭朝樓上望。
太歲站在落地窗后,舉著咖啡杯,茫然地望著遠(yuǎn)方的天空。
我身旁的地面是碎裂的玻璃,一片血跡中的,是那個舊日重用他,提拔他,認(rèn)為他是一個可以幫助自己的老者黑岳。
太歲在高處,望著天空,面無表情。黑岳,面朝天空,躺在水泥板上。雙眼睜開,面無表情。
兩個都是沒有表情的死人。一個是心死,一個是身死。也許,前者比后者還可怕。
白色的手帕,落在黑岳身旁的地面,被風(fēng)吹皺。
那幅兒童贈給慈善家的感謝畫卷,也被扯下,拋落,攤在地面上。
黑岳被自己制造的流血中的受害者迫害。
他的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只黑龍銅牌。
草坪上幾個清潔女工在埋頭干活,對身旁的一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清掃了地面的一堆落葉后,冷漠的,推著一輛裝垃圾的藍(lán)色手推車,來到黑岳身旁,吃力搬起黑岳的尸體,熟練的拋入藍(lán)色垃圾車箱里,再把地面的手帕,畫卷扔進(jìn)去,把車推走,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仁君和黑岳的青銅塑像屹立在樓旁。
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內(nèi)心間,一種凄涼的感受油然而生。
多年的仇恨就這樣了結(jié)了。曾經(jīng),黑岳帶給我和鐵先生一家及海港城的貧民無數(shù)苦難。許多人為了殺他報仇,不惜耗費了青春,生命。今天,曾經(jīng)的敵人,昔日的恩怨,就這樣無聲無息的了結(jié)。我的內(nèi)心沒有絲毫的快意,倒是頗惆悵。黑岳也是一個硬漢。他依靠自己的打拼,賣命,才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不料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落得個這樣的凄涼下場。
他雖然惡行累累,但落了這樣的結(jié)局,也讓人感慨。
太歲,是個毫無感情的惡魔。他把持黑暗世界,利用,控制各地的地下權(quán)力起家,最終,奪走了黑岳的地位。
太歲是這個扭曲的世界造就的真正的惡魔。一個有著深深心里陰暗,無情的冷血掌權(quán)者。他在用深深的計謀,實施更邪惡的計劃。他藏得那么深,就算他在人群中,在大家身旁,也毫不起眼,讓人絲毫看不出他內(nèi)心的一切。黑岳只是為了權(quán)力而爭斗,目標(biāo)達(dá)成就止步了,他卻要扭曲整個世界,把他的陰暗,把他的苦難,轉(zhuǎn)嫁給所有人。誰也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干什么。他掌握了帝國財閥,手里有巨大的力量,變得比任何人都可怕。
我回想起海港區(qū)的貧戶,內(nèi)心也有些惆悵。
大家都在被命運操弄著。
我順著道路,一步,一步,沉重的向前走。
筆直的道路,整齊的樹木,平坦的草地,安靜著。
掠過草地的清風(fēng),吹動我的發(fā)。
我思考著:“是什么?造成了今日的一切?”
我想不到答案。
這條筆直,平坦的,短短的柏油路,是我走過的,最不能平靜的,最有感觸,最震撼心靈的道路。曾經(jīng),東叔就是從這條路走入這魔窟,去見黑岳,但是,我們沒有見到東叔回來,只在大海中找到了他的尸體。
我的心,就像地面錯雜交織的樹枝的影子,霎時間被無數(shù)的事端糾葛著。它們就像無數(shù)的藤,錯雜的,纏著我的心。幾乎讓我無法呼吸。太歲的神色,那種血色中的柔和,經(jīng)過激烈風(fēng)暴后的平靜,還有沉默不語的瘋狂,歷歷浮現(xiàn)在眼中。
我想不到,我竟然就這樣,和死亡擦肩而過。
明明看到了洪可馨,卻不能和她說一句話,又讓我十分遺憾,惋惜。
我止步,忍不住再回頭望。
大廈越來越遠(yuǎn)了。窗簾也拉上了。
短短的一段距離,卻讓時間似乎停滯了。
思緒,卻從來沒有這么復(fù)雜過。這么如風(fēng)暴中的大海一樣紛亂過。
本以為這次會遇到一個惡棍,沒料到太歲也是黑岳的暴行的受害者。可惜。太歲卻把自己所受的,加倍奉還給了所有人。包括海港城的窮人。
前方,那寬大的漂亮的鐵藝大門越來越清晰。
兩列全副武裝的黑太保,分列在那兒。他們表情機(jī)械,冷漠,好似沒有血的僵尸。
日光偏西。斜陽把一排樹木的影子,鋪到道路另一側(cè)。
“洪可馨應(yīng)該不會有危險。他們當(dāng)她是個誘餌。”
“照太歲的性格,施良更危險。他從不留無用處的人。”
我心頭盤算著,如何去解救洪可馨,施良。
我也暗暗的,替阿清家擔(dān)心。
我的內(nèi)心,無比的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