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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墻緩緩關上了。
大門徹底隔絕了歡呼聲,會議廳恢復安靜。
“退下。”
一個男子從人群后走了出來。
長發(fā)人立刻神色恭敬,退到墻邊,躬身等待他走來。
灰袍人挺直腰板,在一旁侍立。
男子眉頭一皺,揉揉耳根,似乎厭煩那惱人的吵鬧。這個男子,姿容風雅。穿著白色的西服,戴著黑色的手套,搭配白色的皮帶,倒是有幾分紳士的味道。
他輕輕向旁人點頭。
長發(fā)人等,立刻半鞠躬行禮。
太歲望著長發(fā)人,“你再不戒了冰,就要被送去精神病院了。到了那里,或許給你個瘋子隊長當。”
長發(fā)人渾身發(fā)抖,答:“是,是。馬上戒。”
他慢慢的,脫下了手套,走到窗邊。
“你知道么?我為什么欣賞你。因為,你敢于和一個世界的黑暗巔峰對抗!你竟然打算毀滅這個,令幫會也畏懼的財閥!”
他望向窗外。
“看,那窗外。誰不知道這個世界是黑暗的地獄,可是,他們,她們。都在天天贊頌帝國財閥一手控制下的海港城!把一個惡魔奉為神。”
他走向椅子。
他揮手,吳隱走過來,躬身低頭聽他吩咐,走出會議廳。
不一會,幾個人,押送洪可馨過來。
洪可馨戴著鐵銬,十分虛弱。
我正打算站起來,被兩個太保一把按住,死死按在座位上。
洪可馨被架過來,強行按在圓桌另一側(cè)的椅子上坐下。她雖然活了下來,但臉上留著幾個傷疤,一只腿因傷行動不便,左手殘存二指。不過,只要能活下來,就足夠令人高興了。
太歲接過吳隱手里的鑰匙,親自給她打開鐵銬。
他來回踱步,“白小姐,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黑岳不知道用人,竟然把您關起來,還用了刑具。真是令人憤慨。”
一個侍女,端來盤子,送上兩杯漂亮的飲料,輕放在我們身前桌上。我看著洪可馨。洪可馨努力的點頭示意,讓我不要擔心。大廳一側(cè),所有的落地玻璃窗的窗簾,全都拉開了。夕陽的光,暖暖的映射進來。讓一切,都似蒙上一層霧。窗外山的影子,草地的清涼,都被投入會議廳,讓這兒也變得溫馨起來。
洪可馨的飲料杯上,是那朵她最喜歡的藍色裝飾小花。
那個侍女,竟然就是海邊小店的服務員。
他轉(zhuǎn)回頭。
“為什么?他們會屈服于強權。你想過么?”
我答:“因為強權太可怕。”
“不。因為,他們的靈魂,就是一個,一個個,可以任意被權勢扭曲的廢物。動一動手指頭,給他們一塊餅干,說現(xiàn)在是白天,沒有人敢說是黑夜。我說太陽是月亮,沒有人敢說不是。說鹿是馬,鹿就是馬。”
“不是我們的強權強大,而是這個世界,軟弱的,可憐的人太多。”
他的聲音,不像長發(fā)人那樣讓人發(fā)毛。可是,平淡的說出這些話,卻讓人更感可怕。
他坐在老板椅上,舉著咖啡,侃侃而談。
“所以,我欣賞你。欣賞你們。如果沒有你們,那我,豈不是太無用了?豈不是,沒有機會被重用了!沒有你們,沒有你們堅強的抵抗,我就沒有今天。”
“黑岳已死,我,現(xiàn)在就是帝國,最強的,最有權的人。謝謝你。”
他用勺子,攪拌咖啡。咖啡溫度剛剛好,不涼不燙,香氣撲鼻。
他舉起咖啡杯。袖口的手腕下露出一只褪色的腕表。腕表旁是一道可怖的傷痕。傷痕肌膚潰爛,似是火燒傷留下的疤。
他輕輕喝了一口咖啡。
“你才是太歲?”
他平靜的說:“他只不過是個替身,沒有人說過他是太歲。桑五,你退下吧。”
“是,主人。”
長發(fā)男子躬身,緩緩退到一旁,立刻改變了剛才的瘋癲口氣,十分謙卑。謙卑得讓人不習慣。
“你,你才是真太歲?”
“沒錯。太歲只有一個。不過,太歲只是一個走狗的代號。它已經(jīng)不存在了。我叫念恩。”
“過去,我只是黑岳的走狗。現(xiàn)在,我是一個人。叫念恩。”
我心里一驚,“念恩”,阿清家里的情形,掠過腦海。“念恩,你到一旁等我。”是阿清曾說的話。我當時喝酒了,頭腦混亂,記憶模糊,此刻突然回憶起,認出他正是阿清的未婚夫。
“為什么?你現(xiàn)在要現(xiàn)身?你可以繼續(xù)隱藏自己,難道不是么?”
他禮貌的回答:“現(xiàn)身?隱藏?——不,我不需要隱藏自己。我們曾見過面。我們中的許多人都曾見過面。可是,我們卻處于不同的世界中。所以容易忽略對方的存在。”
“是么?我記不清了。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喝什么。”
他放下咖啡,微微嘆氣,整理一會情緒。
“你忘記小店的客人了么?袁夢蘭的死,我很遺憾。不可否認,她是現(xiàn)今最偉大的歌唱者之一。可是,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謝幕曲。可惜,她被她的父親連累了。”
“我有幸,作為最后的聽眾,看到這謝幕的演出。槍林彈雨中,我沒有離開,而是看完了最后的一幕。”
他抬起頭,眼光好似濃霧中的朦朧槍口,帶著可怕的無法捉摸的殺氣。“沒有人愿意隱藏自己。只不過人人都在忽略身邊的人。你忘了么?我們都喜歡在海堤眺望海與天的盡頭。多年來,我也喜歡在海邊,等候著風暴的到來,在風暴里陷入沉思。思考著什么是對什么是錯。”
“作為陌生中邂逅的彼此。你曾說,平靜,是我們需要的。但我搖頭。我回答,我們只能在風暴中,讓自己沖破天地的囹圄,而不是等待平靜。”
我望著那杯飲料,散發(fā)白色的光暈,忽然回憶起,海堤上,風暴中向大海撒百合花的人。
“這杯子?”
“沒錯。海邊的小店的時光,只屬于珍惜它的人。它不應該在沒有我們的時候繼續(xù)被人占有。”
“太子,還有那些海港城的富人,只知道奢侈,不懂得平靜,質(zhì)樸的可貴。”
“我不能忍受。它被別人占據(jù)。他們,沒有資格。”他說,“袁夢蘭死后,也是我把劇場改建成了公園。那兒不再需要其余的歌唱者。”
洪可馨的杯子中的一朵用來點綴的藍色小花,被她拿出來,拋在地上。
“不,你錯了。它屬于所有人。”洪可馨說,“那兒唯一不歡迎的,就是你這樣的惡人。無論你用什么東西點綴,你的飲料都是臟的,黑的。”
他沉默片刻,對我說:“其實,我很羨慕你。小清小姐是我傾慕的對象。她的父親是我曾崇拜的人。”
“剛才,桑五說的,都是真的?你的身世?”我問。
他的臉,掠過一絲苦痛。“沒有他的惡行,就不會有我。難道不是么?”
我轉(zhuǎn)頭。邪七遠遠站在大廳的另一頭,戴著墨鏡,面無表情。太歲出現(xiàn)了,這位第一高手,也跟著出現(xiàn)了。
盤梅叉著雙臂,站在墻旁。
他們都冷漠地戒備著。
我想去揍邪七,但被兩人按在座位。
“鐵先生的死,已經(jīng)是往事了。當年的兇手,也都已經(jīng)死去了。而我們,何必為這些事糾葛不清。——何不連手?成就我們的功業(yè)?”
“我希望和你們了結這恩怨。我沒有吩咐全老兒和你們爭奪地盤。更沒有吩咐他血洗小鎮(zhèn)。他們是自作主張。而黑岳,我也除掉了。仇恨也了結了。你何必為了過去的恩怨耿耿于懷。”
盤梅走近幾步,勸說:“說的沒錯。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人。你,你就不要再頑固了。你斗不過我們。”
“夠了。”我說,“你在找借口,說得好聽,一切,都是在滿足你的自私的欲望而已!”
小藍也走來了,“鐵成。我,我要謝謝你。我錯怪了你,你一直都在幫助大家。”
我望著盤梅。
“為什么,你要這么做?你自己投靠他們,還要把她拉進去。”
小藍說:“不要責備她。我是自愿的。你看,現(xiàn)在不是很好么?黑岳死了,我們的仇都報了。我們大家,應該感謝念恩才是。難道不是么?”
“住口!”我喊。
盤梅搖頭,躊躇片刻,說:“來到這個富裕繁華的世界,我本充滿了希望。可是,現(xiàn)實讓我醒來,我才知道自己的無助,卑微,渺小。所以,我選擇了這條道路。”
“不,不是的。”我打斷她。
盤梅繼續(xù)說:“我無法再忍受屈居人下的生活。我認為我是對的。”
“不,一定是,是他們強迫你!”
“不!這是我的選擇。請你相信我。沒錯,我再也不想在別人的腳底生活。可是,我不為了錢——也許,是為了比別人高一頭。不過,自從遇到他,我,再也不能做過去的我。”
“紫月刀,你是個識得時務的人。”念恩說,“不像某些人那么頑固。”
盤梅走上幾步,躬身。
“聽從調(diào)遣。時刻追隨。”
“很好,你是個明白人。”
“鐵成,當日莊園的事,我很抱歉。我代她向你致歉。其實,當晚都是呂萬和黑太保干的好事。”
我搖頭。“沒有必要,我和她已經(jīng)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