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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敢在此久居,打算休息夠了立刻出發。
洪可馨在院子里觀看雜草叢中的花卉。她發現一株蘭花吐出了舌,冒出幽香。便拿起小鋤頭,鋤光野草,細心的照料起這株花朵。有時,她看著花兒,伸手摸摸臉頰的疤痕,也會嘆氣。我看著她,想:“她也是個好女子——我們本非一路人,卻走同一路。可見,許多事都是因緣而起。無法由人來決定的。”我轉念又想:“可是,我們畢竟不是一條道的。所以,我還是不能離她太近。否則將來很難洗脫私奔之罪。還會連累堂口和兄弟們。”
洪可馨放下鋤頭,幽幽嘆氣。
我問:“你又在想丑八怪和莊園?”
洪可馨搖頭,“喜兒姐姐她壞事做盡,確實不是個好人,但也不是個天生的壞人,更不是丑八怪。唉,她只不過像伯伯一樣,喜歡把自己的事,比如恩怨,好惡等等,強迫別人去接納,繼承,去承擔罷了。”她向旁踱步,“莊園受損,可以重建,也沒必要去難過。”,“而且,你說的對,自由的生活,是最美好的。”
我問:“那你為什么皺眉?心里究竟想些什么?”
洪可馨聽了,低頭不語。
“你不喜歡華伯么?”我再問。
她欲語還留,終于,話聲遲疑,“他是我的恩人,是我的長輩。無論他如何對我。于我也有親情,恩情。”
她說著,神色有些凄楚。
“可恨的周喜兒,要不是她,莊園也不會搞成這樣。”我義憤填膺,“她誣陷你。我們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這罪名是背定了。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幫你去刺殺她。無論是否成功,都與你無關。不會連累你。”
她攔住我,“不,你別胡來。她身邊有高賜等高手坐鎮。再說,雖然周喜兒做了不該做的事。可是,那些年伯伯不在了,幫會內外危機四伏,也虧她一力承擔,挑起重擔,才維持了莊園與公司的運作。如果她倒下了,堂口就會立刻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會給對手可乘之機。”
“這么說來,我們就拿她毫無辦法了?——這樣躲躲藏藏,過被人追殺的生活。你甘心么?”
她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好奇怪,竟然有那么相似的地方。”她緩緩邁步,順著石子路走著,眼睛看著四周,“為什么?一切,都這么像過去的那個地方?”她撫摸著墻壁上的匕首鑿刻的字跡,雙眼流露疑惑神色,“啊,那不是,不是媽媽的名字么?難道這兒,真的是爸爸住過的地方?”
眼前紅墻青院,皓月白霜。
院外的湖水似萬千鱗片閃動。
樹林送來清風一縷,撥弄著一株殘落的月季花。
我靠在石桌旁,閉目養神。
洪可馨在旁問:“你還在想苗云英的事?”
我沒有回答。
她又問:“不回答。嗯,要不就是在想師妹的事?”
我不耐煩,說:“別亂猜了。”這是我們最艱難的時候。一切都只能因勢而變。我可無心去與她閑聊。
“你很喜歡那個唱歌的女孩子?”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問,答:“嗯,她很討人喜歡,可是,我只當她是朋友。”
“是么。朋友?”
“你喜歡那個黃旗社的女孩子?”
我再次搖頭,轉過身去。
洪可馨已經好幾次,問我這些問題了。我卻無心回答。
我問她院子的事,她也不肯回答。
我看看這小院,乃是一片建筑中的一部份。可惜山坡上的其余屋宇早已頹敗了。
我默默走在斷墻中,忽然看到地面有一塊破損的石碑。石碑上依稀雕刻著“月”,“日”,“水”。
我心中一顫,心想:“難道,難道這兒就是水月宮?怎么,怎么看起來不像?”
翌日,洪可馨要去找那位暗中幫助我們的人。
我和洪可馨來到林子中,找到了當日遇險處。樹林中的霧氣雖然散去,但空林中落雪染枝,充滿了陣陣透心寒意。樹干上的彈孔清晰可見,地面已經被附近的清龍會的人清理過了,很難找到遺落的槍械和物品。
她徘徊著,希望尋覓著那個暗中幫忙的人的蛛絲馬跡,可惜四處都找不到線索。
她有些失望。
我們返回小院,收拾了東西,打算去找鏡湖別墅。
因為她也不知道鏡湖別墅的具體方位,我們只好向水澤深處走去。
我們剛來到水月宮的界碑旁,遠處一陣哭喊聲傳來。
我立刻與洪可馨躲藏到樹下的荊棘叢里。不久,密林外太歲的爪牙鄭鑊來了。他讓手下抓了一群附近的村民,用麻繩捆綁,帶到林子旁,喊:“哼,你若是不出來,我就一槍一個。”我取槍上膛,想,“他們會不會是因找不到我們,自思不是我們的對手,所以使用了這卑劣的把戲?”我本想緩步而出,悄悄去救人,被洪可馨拉住。“不是找我們。”她低聲說,“那些不是村民,是仁君的殘部。”
“別以為,你有高手幫忙,我們就無計可施。當年,更強的對手,也無法逃走。”
“識相的趕緊把人交出來。拿來換人。”
鄭鑊大聲喊。
砰地一聲,一個村民在槍聲的回響中,倒在血泊之中。
一旁的林子中,突然槍聲響起,打倒幾個對手。
鄭鑊和手下追趕槍手去了。
我藏身樹后,正要出去。林子外,兩個人扛著一竹轎子來了。竹轎子上的人竟然是杜海凰。她臉色稍憔悴,穿著單衣,雙手交叉在胸前,被手下用竹轎子扛著。她容顏秀麗,雖然看起來四十余歲了,可是,往日的風華沒有在歲月的侵蝕和愁苦的折磨中消磨散失。
“她怎么也在這兒?”
她頤指氣使,拿起皮鞭,凌空甩了幾下,發出劈啪聲,喝令轎夫快走。
手下扛著她向山林走去。
“這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那么多古怪的事?——對了,岳威說過,阿霜被她劫持了。”
我舉起槍,帶著洪可馨,追蹤杜海凰,跟隨他們順著島嶼的山脊,上了山,再下山。前方不遠就是古榕水寨的地盤了。
洪可馨低聲說:“這兒我比較熟悉。跟我來。”
我依言緊緊跟隨。
我們悄悄跟著這幾個人。
他們一人背一只布包,順著石路向山崖走去,走入一片針葉林。
我們在鐵絲網旁向前看去。杜海凰拄著木拐,在旁人的攙扶下,悄悄走入山巖旁的小石屋中。這塔樓下的小屋,乍一瞧是個廢棄屋子。但當我進入小屋,仔細一瞧,發覺兩側水泥墻爬滿陳年苔蘚,墻中間竟然有條陰暗的地下石道。我看看墻上的標記,知道小屋內的門通向一個防空洞。進入防空洞,出人意料,地道竟然通向了古榕水寨的一個密室。
杜海凰竟然把這里變成了一個秘密基地。
洪可馨帶著我在地道內穿梭,很快便繞過守衛,來到密室附近。
她出去望風,我去里面察看。
石道陰涼,通向石崖旁的小屋。一個巴掌大的洞口外,一束日光照射進來。借著光線,我看到水牢里關押著一個女子。她被鐵鏈拴住,水淹沒了她的膝蓋。水牢外的水道還有水蛇游動,她只能努力掂起足尖。
“你快殺了我吧!我不會屈服的!”女子喊。
我聽著聲音熟悉,便藏身墻角,悄悄側頭看去。
女子頭發蓬亂,雙目含恨。
陰影遮擋了她的臉,認不出是誰。
杜海凰來了,斥問:“你究竟答應不答應?”
“不可能。”
杜海凰揮皮鞭打了她幾下,吩咐手下解開了鐵鏈:“我們走吧,這里來了客人,住不下去了。”
杜海凰派手下押著她出了水牢,對隨從說:“你親自去告訴胡鷹一聲,說那肉票危險了,說我請他去老地方商議對策。我去拿東西。其余的人留神。”這里的肉票自然就是被鐵鏈拴著的女子。手下聽了,答應一聲,匆忙從密道去水寨了。她則返回住處。
我悄悄走進去,倘入水道,繞到他們身后,掏出槍,用槍托打暈兩個男子,取了鑰匙,給那個頭發蓬亂,渾身是傷的女子解開鐐銬。我問她是誰,她不吭聲。對手追來了,我們在廢棄的戰壕里穿梭,穿過地道,防空洞,來到島嶼另一側。日光下,我一看,吃了一驚。眼前這個女子,就是失蹤了三年的鐵霜。
我怎么也沒想到,她竟然被囚禁在這兒。
我看著這個頭發蓬亂,面容瘦削的女子,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我伸手揭起她的發,女子左額有一點胎記,突然認了出來。
“阿霜!”
“怎么,怎么是你?”
她頭發蓬亂,盯著我,突然認出了我:“是你,是你。你是,阿成。”
鐵霜低頭,使個眼色,突然側身鉆入草叢。
杜海凰帶著手下回來了。她看到手下倒地,里外找不著人,立刻指使手下去尋找。一隊人馬,大概七八人,沿路搜尋而來。他們都曾是仁君的手下。仁君意外身亡后,不肯聽命黑岳,只聽從她的吩咐,都是她的死黨。